姜夫人聽完女兒的話,只好一會兒沒說話。
「那便退婚。」
姜淺予微怔。
「母親不問我有沒有誤會?」
姜夫人替她掖好被角,語氣理所當然。
「你是我唯一的女兒。」
「我不信你,還能信誰?」她頓了頓,又道:「何況七皇子若真與姜明珠不清不楚,這門婚事就更不能留。」
「便是退婚後你一輩子不嫁,也沒什麼。」
姜淺予抬眼看她。姜夫人摸了摸她蒼白的臉。
「你身子弱,嫁進高門,若遇見厲害婆母,受了委屈連還手都難。」
「留在家裡,父親母親養你一輩子。」
「姜家又不是養不起。」
掌心溫熱。姜淺予心底那塊從未被觸碰過的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她曾見過太多打著親情名義索取的人。卻第一次有人告訴她,不嫁也沒關係。
只要活得安穩就好。
「母親。」
「嗯?」
「我會讓這門婚事退得乾乾淨淨。」
姜夫人看出她已有計劃。
「你想怎麼做?」
「直接進宮告狀不夠。」姜淺予說:「蕭承煜可以說自己只是關心堂妹,也可以賣慘,說姜明珠被罰,他出於仁義才私下安慰。」
「沒有實證,皇帝未必肯退。」
姜夫人眸光一動。
「所以?」
「姜明珠喜歡捉姦。」
姜淺予唇角輕彎。
「那便讓她也嘗嘗。」
姜夫人只愣了一瞬,便明白過來。
「需要母親做什麼?」
「替我放她出府。」
「好。」
門窗忽然輕響。小霜從外面鑽進來,興奮得尾巴亂甩。
【宿主,查到了!】
【蕭承煜傳信約姜明珠去青樓見面!】
原來兩人最初相識,便是在青樓。姜明珠剛穿越時,覺得古代青樓稀奇,特意女扮男裝前去見世面。
她在那裡撞見戴著面具的蕭承煜。一個自稱不拘禮法,一個故作風流神秘。
一來二去,青樓反而成了兩人的秘密幽會之地。半個月後。姜明珠身上的板傷已好得七七八八。
按常理,二十板足以讓她臥床一兩個月。可氣運庇護之下,她不過數日便能下地,如今甚至行動自如。
這天傍晚,她換上男裝,避開丫鬟,悄悄出了院門。一路暢通無阻。
側門甚至恰好沒落鎖。姜明珠只當下人疏忽,絲毫沒意識到,整個姜家都在故意放她離開。
青樓後院,雅間內香霧繚繞。蕭承煜坐在軟榻上,臉上覆著半張銀色面具。
門一開,姜明珠便紅著眼撲進他懷裡。
「承煜!」
「姜家所有人都欺負我!」
蕭承煜抬手摟住她,聲音溫柔。
「受委屈了?」
姜明珠立刻挽起袖子。手臂上幾道紅痕,是她來前自己掐出來的。
「伯母讓人打我二十板,還把我關起來。」
「壽宴上的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是姜淺予喝了酒,和小廝私會。伯父伯母為了保住她的名聲,才把罪名全推給我。」
蕭承煜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他的暗衛早已查清壽宴真相。姜明珠設局不成,反被丫鬟揭穿。
可那又如何?他從來不在乎她是否善良。他看重的,是她腦子裡那些前所未聞的詩句。
只要她能替自己贏得才名,拉攏文臣,便仍有利用價值。
「我信你。」
蕭承煜輕拍她後背。
「這世上,只有我真正懂你。」
姜明珠頓時感動得眼眶發紅。為了證明自己依舊有價值,她坐直身體。
「我最近又想到一首詩。」
蕭承煜果然來了興趣。
「念來聽聽。」
姜明珠清了清嗓子。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蕭承煜眸光一亮。
「好句。」
「這首詩若傳出去,必能讓天下寒門士子記住殿下。」姜明珠自信一笑,又接連背出數句。
蕭承煜一邊稱讚,一邊暗自盤算。只要稍加運作,把這些詩冠在自己名下,他便能借體恤百姓之名收攏民心。
青樓外,一輛低調馬車停在巷口。姜淺予掀開簾角,望向三樓亮著燈的雅間。
姜懷遠坐在她對面,手邊還放著一隻暖爐。皇帝今日原本邀他入宮議事。
他卻稱病推了。只為親自陪女兒來這一趟。姜淺予看向他。
「父親不問我要做什麼?」
姜懷遠神色平靜。
「你要退婚。」
「總得有讓皇家無法辯駁的證據。」
顯然,他早已猜透。只是沒拆穿,也沒阻攔。女兒身體弱。這種事,他必須親自在場,免得出了意外無人護她。
小霜趴在車窗邊,急得直跺爪。
【宿主,快進去!】
【他們已經抱在一起了!】
「抱一下算什麼?」
姜淺予放下帘子。
「可以說堂兄妹情深,也可以說姜明珠傷心失態。」
【那還等什麼?】
「等到他們解釋不了。」
小霜眨眨眼,忽然懂了。
【宿主,你真是最毒婦人——】
嗡。一把寵物剃毛器憑空出現。刀頭距離它尾巴只剩一寸。小霜閉嘴,縮成一團。
【我什麼都沒說。】
姜淺予收起剃毛器,重新看向樓上。
「再等等。」
「捉姦這種事,來早了是誤會。」
「來得剛剛好,才叫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