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答應退婚後,臉色雖緩和,目光卻仍在人群中來回掃動。顯然還在找方才那名揚言要廢掉七皇子命根子的官員。
那官員縮在一片緋色官袍中,連頭都不敢抬。姜懷遠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方才落淚,可是又想起嫡長公主?」
皇帝動作微頓。姜懷遠繼續道:「十多年前,長公主客死異國,陛下悲痛罷朝三日。」
「今日提及兒女之事,難免觸景傷情。」
群臣頓時恍然。
「陛下果然重情!」
「長公主早逝多年,陛下仍舊難以釋懷,實乃慈父。」
皇帝順勢嘆息。
「是啊。」
「朕只是想起了故人。」
方才那名官員終於逃過一劫。姜懷遠卻看得清楚。皇帝最初那一瞬的怔愣,不像思念。
更像根本沒想起自己還有過一個早逝的女兒。他垂下眼時,餘光忽然瞥見龍椅後方閃過一角白衣。
有人藏在那裡。方才皇帝莫名落淚,或許也不是因為動情。姜懷遠心中發寒,卻沒有立刻聲張。
皇帝重新坐定。
「姜家與七皇子婚約既解,終究有損兩家情分。」
「朕膝下還有幾位未婚皇子。」
「不如選一位最合適的,迎娶姜家嫡女。」
大殿瞬間安靜。姜懷遠心頭一沉。退了一個,又要塞一個。皇帝根本沒打算放姜家脫離皇室。
「陛下厚愛。」
「只是小女身體羸弱,恐怕擔不起皇子妃之位。」皇帝卻笑道:「姜淺予才貌雙全,京中誰人不知?」
「諸位愛卿也說說,哪位皇子最為合適?」
群臣面面相覷。很快便有人開口。
「太子殿下性情溫和,可惜才華平平,又無實權,未必護得住姜小姐。」
「六皇子手握兵權,性情直爽,做事穩重,倒是良配。」
皇帝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首輔之女嫁給掌兵皇子。那便不是姻親,是結黨。
「不妥。」
「老六常年駐守軍中,性情粗魯,不懂體貼。」
「姜家小姐身體不好,如何受得住?」
姜懷遠徹底看明白了。所謂替女兒挑選夫婿,不過還是制衡。皇帝既要姜家留在皇室陣營,又不肯讓姜家嫁給真正有權勢的皇子。
既如此——「臣以為,太子殿下甚好。」滿朝驟靜。皇帝眯起眼。
「太子?」
姜懷遠神色平靜。
「壽宴那日,小女遭人下藥,是太子及時搭救。」
「後來小女心疾發作,也是太子親自送她回院。」
「救命之恩,足見緣分。」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況且太子容貌冠絕京城。」
「小女自幼便喜歡生得好看的男子。」
幾名老臣表情古怪。這種理由,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可偏偏又無法反駁。
皇帝自己提出從皇子中挑選。太子是嫡長子,身份最尊。又確實救過姜淺予。
若現在說太子不配,豈不是自己打皇家的臉?龍椅後的白衣輕輕動了一下。
皇帝好一會兒沒說話,最終笑道:「姜愛卿既滿意,朕便成全。」
「賜婚太子蕭景珩與姜淺予。」
「待姜小姐身體安穩後,再擇吉日完婚。」
姜懷遠俯身。
「臣謝陛下賜婚。」
回府時,姜淺予才剛睡醒。她靠在床頭啃玉米,聽完父母轉述,只停頓了一瞬。
「所以,我現在是准太子妃?」
姜夫人滿臉擔憂。
「若你不願,母親再想辦法。」
姜淺予搖頭。
「不必。」
支線任務本就是幫助蕭景珩登基。無論有沒有婚約,她都必須接近他。
如今成了太子妃,反倒方便查清他的秘密。還有皇帝、玄真道人,以及那段缺失的黑化真相。
「這門婚事,我接受。」
姜懷遠看著女兒平靜的神色,心中稍安。處理完婚約,剩下的便是姜明珠。
庭院中,木桶已經準備好。姜明珠被兩名嬤嬤押來,身上還穿著從青樓逃回來時那件皺亂衣裙。
姜懷遠看著她,眼底再無半點叔侄情分。
「下藥謀害長姐,與皇子私通,敗壞姜家門楣。」
「按族規,沉塘。」
姜夫人沒有求情。哪怕將來無顏面對早逝的弟弟弟媳,也不能再留一個隨時會害死女兒的禍患。
姜明珠卻瘋狂掙扎。
「我是被陷害的!」
「都是姜淺予設計我!」
姜淺予被扶著走到廊下。
「藥,是我逼你下的?」
姜明珠一噎。
「青樓,是我逼你去的?」
「蕭承煜,是我按著你親的?」一句句問下來,姜明珠臉色越來越難看。
姜淺予語氣平靜。
「我能活下來,只是命大。」
「並不代表你從未想過毀掉我。」
姜明珠卻像聽不進去。
「你就是嫉妒!」
「嫉妒承煜愛我,不愛你!」
「你們這些愚蠢迂腐的古人,根本不懂自由戀愛!」
「憑什麼沉塘?」
「憑什么女人就不能追求真愛?」
【姜明珠仇恨值上漲百分之十。】
【當前仇恨值:百分之五十。】
院中眾人臉色難看。她害人、私通、撒謊,到最後仍覺得錯的是所有人。
姜夫人終於忍無可忍。快步上前,揚手便是一巴掌。啪!姜明珠被打得偏過頭。
姜夫人冷聲道:「這一巴掌,不是打你追求真愛。」
「是打你害了別人,還敢把不要臉說成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