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淺予推開窗。月色下,蕭景珩斜倚樹幹。一襲白衣勝雪,傷勢已經看不出痕跡,眉目溫潤含笑,眼尾那顆淚痣被夜色襯得越發勾人。
「准太子妃。」
他微微側頭。
「可願隨孤出去玩?」
姿態俊逸,語氣輕佻。活像深夜翻牆勾人的浪蕩公子。姜淺予面無表情。
砰。窗戶重新關上。
「小流氓。」
樹冠中,一顆腦袋悄悄探出來。陸隱遲疑道:「殿下,她方才是在罵您?」蕭景珩臉上笑意一僵。
下一瞬,他抬腳踹向樹幹。樹枝劇烈晃動。陸隱整個人從樹上掉下去,落地前勉強翻身站穩。
「你教的姿勢。」
蕭景珩冷冷看他。
「你教的話。」
「毫無用處。」
陸隱十分無辜。
「屬下當年就是這樣追到書寧的。」
「或許殿下姿勢不對。」
他認真建議:「您可以再靠左些,眼神放柔,最好微微眯眼。」
蕭景珩照做一瞬。陸隱點頭。
「很俊俏。」
「便是翻白眼,也比旁人好看。」
砰!陸隱再次被踹飛數米。蕭景珩整理衣襟,若無其事走到窗邊。
他抬手敲了兩下。
「孤可以進去嗎?」
屋內傳來姜淺予冷淡的聲音。
「不可以。」
蕭景珩推開窗,利落翻入。落地後還衝她笑了一下。
「孤已經進來了。」小霜蹲在書案上,笑得打滾。
【臉皮真厚。】
【還油膩。】
它學著蕭景珩方才的樣子往書架上一靠,眯眼甩尾。
【准太子妃,可願——】
姜淺予抬手按住它腦袋。
「別學了。」
【不像嗎?】
「他不油膩。」
「你比較難看。」小霜笑容消失。
【宿主,你偏心!】
「背後不要隨便說人壞話。」
小霜難以置信。到底是誰前一刻還罵人家小流氓?蕭景珩聽不見系統聲音,只看見姜淺予對著空氣訓話。
他早已習慣,目光轉向桌面。上麵攤著十幾本醫書。旁邊還有她重新謄寫的脈案與藥方。
「你在學醫?」
姜淺予指尖一頓。
「無聊,隨便看看。」
她將剛寫好的內容收進匣中。曾經,她也以為自己會一生行醫。
後來見過太多人把善意踩進泥里,也見過最想救的人死在眼前。
她便發誓,再不碰醫術。可如今占著這具病弱身體,手還是不由自主翻開了醫書。
蕭景珩敏銳察覺她情緒低落。
「既然無聊,孤帶你出去。」
「去酒樓吃東西。」
「再逛胭脂鋪。」
這是陸隱教他的。女子大多喜歡美食、首飾和胭脂。姜淺予想像了一下。
「聽起來更無趣。」
蕭景珩沉默。他會布局,會殺人,會裝成無能太子。卻從沒認真想過,怎樣才能讓一個人開心。
「那你喜歡什麼?」
「安靜。」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
「孤來了之後,確實不太安靜。」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姜淺予重新坐下,拿起一根玉米。桌上整齊擺著六根,顆粒飽滿,顏色金黃。
她一排一排認真啃。腮幫微微鼓起,動作卻格外專注。蕭景珩坐在旁邊看了半晌。
竟覺得可愛。他伸出手。
「給孤一根。」
姜淺予護住盤子。
「不給。」
「桌上還有五根。」
「都是我的。」
蕭景珩指向她手裡那根。
「孤就想吃你這份。」
姜淺予眼神警惕。
「你有病?」
「或許。」
蕭景珩握住盤沿。姜淺予也沒鬆手。兩人隔著一盤玉米,開始暗中較勁。
她用力,他便加力。她身體發虛,他又悄悄放鬆。既不真搶走,也不讓她贏。
幾次之後,姜淺予便看明白了。
「你根本不想吃。」
蕭景珩神色無辜。
「孤想吃。」
「那你拿別的。」
「不。」
「就要你的。」
姜淺予盯著他。
「故意逗我?」
蕭景珩唇角揚起。
「你終於發現了。」
姜淺予鬆開盤子,抬手敲了下他額頭。
「小壞蛋。」
蕭景珩怔了怔。沒人這樣叫過他。不帶畏懼,也不帶憎惡。更像一句親昵的抱怨。
他眼中笑意慢慢深了。
「在你心裡,孤究竟是什麼形象?」
「討人嫌。」
「還有呢?」
「夜闖閨房的小流氓。」
「還有?」
「搶玉米的小壞蛋。」
蕭景珩竟像聽見誇獎,眉眼都舒展開。姜淺予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蕭景珩。」
「嗯?」
「你為何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叫我小妖精?」
蕭景珩握著盤沿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他抬眼看她。
「因為孤親眼看見。」
「原來的姜淺予,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