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辭說到溫婉寧死後被毀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
又一滴。
他嗓子早已因長時間壓抑與怒吼變得沙啞。
「十刀。」
「她那時候，已經死了。」
「柳曼青還是不肯放過她。」
程礪川跪坐在沙灘上，臉色慘白。
海水漫過膝蓋，又迅速退去。
他像被徹底壓垮，低下頭。
「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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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她一條命。」
「你現在就殺了我。」
裴硯辭看著他，忽然冷笑。
「想死？」
「死了便什麼都不用面對。」
「不用坐牢。」
「不用認罪。」
「也不用每天想起她。」
他眼底一片冰冷。
「你倒是會替自己選解脫。」
姜淺予本想過去抱住他。
可看見裴硯辭投來的目光，她腳步一轉，走到程礪川面前。
她握住匕首，猛地拔出。
鮮血順著刀尖滴落。
程礪川悶哼一聲。
姜淺予反手將刀抵在他心口。
「要不要殺？」
她問的是裴硯辭。
海邊攝像設備早已被粉色巨錘砸爛。
叮鈴聲響過後，鏡頭與收音全部報廢。
沒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裴硯辭卻異常平靜。
平靜得連姜淺予都分不清，他是想讓程礪川死，還是想讓他活著受一輩子折磨。
就在這時，礁石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沈言星沖了出來。
他手腕上的麻繩已經被割斷。
手臂卻被粗糙石面磨得血肉模糊。
「別殺他！」
他張開雙臂，擋在程礪川面前。
「我會送他去自首。」
「他該坐幾年，我陪他坐幾年。」
「該賠命，也該由法律來判。」
沈言星眼眶通紅。
「淺予姐，別直接殺人。」
姜淺予沒有收刀。
「你聽清他做過什麼了？」
「聽清了。」
「還護？」
沈言星身體發顫，卻沒退。
「護。」
「不是替他逃罪。」
「是讓他活著承擔。」
程礪川抬頭看著少年，眼神徹底碎了。
「言星……」
姜淺予卻冷冷看向他。
「老天沒特別善待過誰。」
「人生只能自己走。」
「苦難不是傷害無辜的理由。」
程礪川嘴唇顫抖。
「你不懂。」
「你從小便什麼都有。」
「你懂什麼叫流浪嗎？」
姜淺予笑了。
「我無家可歸時，也和狗搶過吃的。」
「被毒蛇咬過。」
「掉進水裡差點淹死。」
「還被人放過血。」
她語氣平靜。
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我沒有把一輩子都用來怨命。」
「因為每天都要活。」
「還要護住我在意的人。」
程礪川怔住。
「你撒謊。」
「你是姜氏掌權人。」
「你怎麼可能——」
「她沒有撒謊。」
裴硯辭忽然開口。
他看著姜淺予，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那些他從未參與過的過去。
毒蛇。
溺水。
放血。
每一個詞，都讓他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姜淺予卻仍盯著程礪川。
「四十多歲的人。」
「還困在被拋棄的那一年。」
「做錯事，怪命。」
「逃跑，怪怕。」
「害死人，再怪自己從前太苦。」
她刀尖往前半寸。
「你不是沒機會回頭。」
「是從來不肯承擔。」
程礪川閉上眼。
眼淚落下。
「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你還會什麼？」
「我不知道……」
他像被抽掉所有力氣。
只剩重複。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轟鳴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海風被旋翼撕碎。
一架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沙灘外。
與此同時，礁石與樹林後方迅速出現大批黑衣人。
每個人都帶著武器。
沈言星臉色驟變。
姜淺予卻沒有動。
裴硯辭方才已經用眼神提醒過她。
這場局，本就不止為了對質。
沈言星趁所有人注意力轉移，猛地撞開姜淺予。
將程礪川護在身後。
「別碰他！」
姜淺予順勢後退。
匕首落在沙中。
一切看似失控。
實際都在裴硯辭計算之內。
他緩步走到沈言星面前。
「想保他？」
沈言星咬牙。
「想。」
「那便替我做一件事。」
裴硯辭從下屬手中接過一份文件。
扔到他面前。
「S國。」
「你們沈家與那邊高層關係不錯。」
「我要你替我打通入境路線。」
沈言星低頭掃了一眼。
臉色逐漸變化。
「這麼多人？」
「還有武器？」
「你要做什麼？」
裴硯辭眸色冷厲。
「清理一個家族。」
「他們在當地經營多年，權勢、黑產、人脈一樣不少。」
「我需要帶人進去。」
姜淺予瞬間明白。
裴硯辭從未準備在這裡殺死程礪川。
他真正的目標，是柳曼青。
以及十年來替她藏匿身份、銷毀證據、遮掩罪行的所有人。
沈言星攥緊文件。
「我憑什麼幫你？」
裴硯辭看向他身後的程礪川。
「憑他欠我母親一條命。」
「也憑我現在願意給他一個活著贖罪的機會。」
海風吹動黑色衣擺。
他聲音沙啞，卻冷得刺骨。
「幫我進入S國。」
「程礪川交給警方。」
「真正該死的人——」
「我親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