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礪川死後,沈言星又活了很多年。
他接管沈家,忙得像永遠不會停下。
開會。
簽字。
出差。
做公益。
只有站在海邊時,他才會短暫安靜。
程礪川的骨灰,就是他親手撒進這片海里的。
「你說想看海。」
「最後還是我一個人來。」
海風沒有回答。
多年高強度工作早已透支身體。
沈言星病重後,拒絕了無意義的搶救。
他這一生失去姐姐,失去父親,又失去最愛的人。
至少沒有像他們一樣,被抑鬱拖進深淵。
只是遺憾始終存在。
若當年早一點找到程礪川。
若能在那場血案發生前拉住他。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意識逐漸消散時,病房裡忽然響起細小的輪子聲。
吱呀。
吱呀。
沈言星艱難睜眼。
一隻小白狼坐在迷你輪椅上,渾身纏著繃帶,額心還有一枚紅色水滴印記。
它兩隻前爪交疊,神情嚴肅。
【凡人。】
【吾乃愛與和平的守護神。】
【察覺你此生遺憾未消,特來助你改寫命運。】
沈言星盯了它幾秒。
「醫院臨終關懷還安排喜劇表演?」
小霜表情僵住。
【我不是來搞笑的!】
它憤怒起身。
結果腳下一滑。
連狼帶輪椅摔出兩米遠。
砰!
病房徹底安靜。
小霜趴在地上,半晌沒動。
沈言星虛弱開口:「守護神?」
【意外。】
小霜艱難爬起來,努力維持尊嚴。
【請稱呼我為——】
【小·磕學家·愛與和平守護神·霜。】
「名字太長。」
【閉眼!】
小霜惱羞成怒,抬爪甩出一縷金光。
光芒沒入沈言星額頭。
病床、儀器與白牆迅速破碎。
意識被一股強大力量拉入黑暗。
再次睜眼時,門外傳來熟悉聲音。
「言星,還不起床?」
「再磨蹭,上學要遲到了。」
「鮮花餅放在桌上,趁熱吃。」
沈言星猛地坐起。
少年纖細的手腕。
寬大的睡衣。
房間裡貼著電競海報,書桌上還擺著沒寫完的試卷。
他跌跌撞撞衝進洗手間。
鏡子裡,是十幾歲的自己。
眉眼青澀。
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
門外的人不耐煩敲門。
「沈言星,你到底聽見沒有?」
沈言星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
還活著的姐姐。
他打開門。
沈知瀾穿著白色襯衫,手裡端著一碟鮮花餅。
年輕。
明艷。
眼底沒有後來被渣男折磨出的疲憊與陰鬱。
「看什麼?」
沈知瀾把碟子塞進他懷裡。
「睡傻了?」
沈言星張了張嘴。
險些直接抱上去。
可下一秒,他看見牆上的電子日曆。
十月二十八日。
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去。
今天!
就是程礪川誤傷溫婉寧、被柳曼青追殺後逃亡的日子。
也是他改名、毀容,人生徹底墜入深淵的起點。
沈言星扔下鮮花餅,抓起外套便往外沖。
「你去哪?」
「找人!」
「學校呢?」
「不去了!」
他一邊跑,一邊撥報警電話。
「我要報警。」
「有人持刀行兇,地址是……」
話沒說完,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
沈知瀾冷著臉看他。
「上車。」
沈言星腳步一頓。
看見姐姐好好坐在那裡,他鼻尖再次發酸。
這一世,不只程礪川。
姐姐也必須活。
「姐。」
「少撒嬌。」
「地址。」
沈言星迅速報出老舊小區的位置。
沈知瀾沒有多問,一腳踩下油門。
兩個小時後。
車停在破舊居民樓前。
沈言星連車門都沒關,便往樓上狂奔。
三樓。
左側。
他撲到那扇掉漆的木門前,用力拍門。
「開門!」
「程礪川!」
「阿礪哥哥!」
屋內沉默片刻。
腳步聲逐漸靠近。
門被拉開。
年輕的程礪川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外套。
身形清瘦挺拔。
尚未經歷車禍與整容的臉輪廓剛毅,眉眼深邃,比後來更加俊朗。
他手腕藏在身後。
顯然握著東西。
「你是誰?」
四目相對。
兩人同時怔住。
明明從未見過。
心臟卻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熟悉。
酸澀。
還有失而復得般的悸動。
沈言星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他不管不顧撲進程礪川懷裡。
「阿礪哥哥!」
程礪川被撞得後退半步。
雙手僵在半空。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這樣熱烈地奔向他。
「你……」
沈言星捧住他的臉。
左邊親一下。
右邊又親一下。
「我終於找到你了。」
程礪川耳朵瞬間紅透。
臉頰也迅速染上薄紅。
「你認錯人了。」
「沒有。」
沈言星哭著笑。
「這次絕對不會再認錯。」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沈知瀾抱臂站在樓道里。
「沈言星。」
「解釋一下。」
粉紅氣氛瞬間碎裂。
沈言星這才鬆開人。
視線越過程礪川,看向屋內。
客廳地面散著碎玻璃。
溫婉寧臉色蒼白地站在牆邊。
而沙發旁,一個嫵媚女人正死死盯著門口。
柳曼青。
她腳邊,落著一隻已經打開的信封。
沈言星臉上的喜悅瞬間消失。
眼底只剩冰冷戾氣。
重來一世。
第一場改命。
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