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星一眼便認出柳曼青。
就是這個女人。
毀掉溫婉寧,毀掉程礪川,也把所有人的人生推進深淵。
這一世,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當務之急,是先把溫婉寧騙出去。
沈言星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他衝到溫婉寧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媽媽!」
屋內所有人都愣住。
溫婉寧更是一臉茫然。
「你叫我什麼?」
「外公外婆突然病倒了!」
沈言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都躺在醫院裡,醫生說情況很危險,你快跟我走!」
溫婉寧父母身體一向康健。
她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多出這麼大一個兒子。
可少年哭得太真。
眼底的慌亂與悲傷毫無破綻。
她來不及細想,竟真被沈言星拉著往門外走。
「哪家醫院?」
「先上車再說!」
經過門口時,沈言星又一把拽住程礪川衣角。
「阿礪哥哥,你也跟我回家。」
程礪川低頭看他。
「我?」
「對。」
沈言星仰著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我家有很多房間。」
「還有乾淨衣服、熱水和吃不完的東西。」
「你別留在這裡,好不好?」
程礪川喉結滾動。
他與這個明亮乾淨的少年,不過才認識幾分鐘。
本該只是短暫相逢。
自己這種人,也不該走進那樣的家。
「我住這裡就好。」
「不好。」
沈言星抓得更緊。
「我想讓你跟我走。」
那雙眼睛紅紅的。
像他再拒絕一句,眼淚便會重新掉下來。
程礪川到底心軟了。
「好。」
話音剛落,柳曼青眼底閃過狠色。
她認錯了人。
見沈言星年紀與裴硯辭相仿,又一口一個「媽媽」,便認定他是溫婉寧的兒子。
只要殺掉裴家繼承人。
再讓程礪川認祖歸宗。
裴家的財產,遲早都會落到自己手裡。
柳曼青猛地掀起裙擺,從綁在大腿內側的暗袋抽出匕首。
刀鋒直刺沈言星後心。
「言星!」
程礪川瞳孔驟縮。
他幾乎沒有思考,直接撲上去。
手掌死死攥住刺來的刀刃。
鮮血瞬間湧出。
順著腕骨滴落。
柳曼青用力往前推。
程礪川掌心被割得更深,卻一步不退。
「別碰他。」
聲音低沉得可怕。
沈言星回頭,看見滿手鮮血,臉色瞬間白了。
「阿礪哥哥!」
溫婉寧也反應過來,掄起手包便砸。
「你這個瘋子!」
砰!
包角正中柳曼青太陽穴。
沈知瀾更乾脆。
脫下高跟鞋,照著柳曼青肩膀和手腕猛砸。
「敢當著我的面殺我弟弟?」
「你找死!」
柳曼青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沈言星趁機扣住她手腕。
前世多年訓練出的反應還在。
他擰臂、壓肘,瞬間卸掉柳曼青持刀的手。
再抬腿一踹。
砰!
柳曼青整個人摔翻在地。
匕首脫手。
沈知瀾眼疾手快,撿起來收進包中。
隨後又摸出一個漆黑物件,抵在柳曼青額頭。
「再動一下。」
「我可不保證它不會走火。」
柳曼青身體僵住。
她盯著額前黑洞洞的東西,終於不敢掙扎。
樓道很快響起急促腳步。
沈言星提前報的警到了。
幾名警察衝進房間,將柳曼青反手控制。
「有人報警稱持刀行兇。」
「兇器在哪裡?」
沈知瀾從包里取出匕首。
「這裡。」
「我弟弟和這位先生都能作證。」
柳曼青還想狡辯。
可屋裡四個人。
地上的血。
程礪川掌心的傷。
全是證據。
冰冷手銬扣上手腕時,她終於意識到,原本應該發生的血案,已經徹底被打斷。
程礪川很快被送往醫院。
手術室外,沈言星看見他掌心兩道深可見肉的傷口,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都怪我。」
「我應該早點發現。」
程礪川疼得臉色發白,卻只溫聲道:「不怪你。」
他想替少年擦眼淚。
可看見自己滿手鮮血,又默默收了回去。
「別哭。」
「我沒事。」
「都這樣了還沒事?」
沈言星抓住他手腕,卻不敢碰傷口。
「萬一以後拿不了東西怎麼辦?」
程礪川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心裡某個冰冷角落忽然軟下來。
「那你餵我。」
沈言星一愣。
程礪川自己也僵住。
他從沒說過這種話。
耳根迅速紅了。
護士推門出來。
「病人準備手術。」
沈言星連忙讓開。
手術室門合上後,他才發現沈知瀾不見了。
樓梯間裡。
沈知瀾正靠著窗抽菸。
沈言星走過去,猶豫許久。
「姐。」
「說。」
「男孩子……為什麼一定要喜歡女孩子?」
沈知瀾吐出煙霧,側眸看他。
「誰規定的?」
「男孩也可以喜歡男孩。」
「這不是病。」
「更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沈言星鼻尖一酸。
「你不反對?」
「你喜歡誰,是你的事。」
沈知瀾彈了彈菸灰。
「只要對方不騙你、不傷你,我憑什麼反對?」
沈言星終於鬆了口氣,靠到她肩上。
「姐,你真好。」
沈知瀾嫌棄地推了推他腦袋。
「少撒嬌。」
「不過那位程先生年紀是不是太大了?」
「看著都能讓我叫哥哥。」
沈言星瞬間站直。
「哪裡大?」
「阿礪哥哥只是成熟!」
「而且他長得那麼好看!」
「比後來——」
話到嘴邊,他猛地停住。
沈知瀾眯起眼。
「比後來什麼?」
「沒什麼。」
沈言星耳朵通紅,轉身便跑。
「我去等他手術!」
沈知瀾看著弟弟倉皇離開的背影,輕輕挑眉。
這小子。
剛見面便護成這樣。
看來不是普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