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瀾靠在醫院走廊里，盯著自家弟弟。
「所以，你第一次見程礪川，就知道他的名字？」
沈言星心裡一緊。
重生不能說。
小霜更不能說。
他只能硬著頭皮編。
「以前見過。」
「什麼時候？」
「有次我差點被人搶劫，是他救了我。」
沈知瀾眯眼。
「剛才還說第一次見。」
「正式認識是第一次。」
沈言星越說越順。
「而且他今天又替我握刀。」
「姐，他真的很好。」
沈知瀾想起程礪川掌心被割得鮮血淋漓，卻始終擋在沈言星身前的模樣，神色緩和不少。
再聽說他幼年被親生母親拋棄，後來流落街頭，靠自己買下那間破舊小屋，原本的戒心也變成欣賞。
「至少比那些只會說好聽話的人可靠。」
手術還沒結束，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十七歲的裴硯辭穿著校服趕來。
他第一眼便看見溫婉寧手臂上的擦傷。
「媽。」
溫婉寧立刻擋住信封。
「不是什麼大事。」
裴硯辭沒有追問照片。
只平靜道：「外公外婆早就知道了。」
溫婉寧一怔。
「知道什麼？」
「父親和那個女人來往。」
「他們怕你顧及我，一直沒說。」
裴硯辭握住母親的手。
「我已經長大。」
「父母感情破裂，我接受得了。」
「你不用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繼續委屈自己。」
溫婉寧眼眶發紅。
這些年，她最擔心的便是兒子無法接受。
如今少年站在面前，明明還穿著高中校服，卻已經能替她撐起一片天。
「你真的不怪我？」
「為什麼要怪？」
裴硯辭認真道：「我只希望你過得好。」
那封本想摧毀少年的信，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作用。
溫婉寧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好。」
「我離婚。」
第二天。
程礪川從麻醉中醒來。
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床邊。
沈言星趴在那裡睡著了。
眼下泛著淡淡青色，手卻一直抓著他的衣袖。
程礪川剛動一下，少年便驚醒。
「阿礪哥哥！」
「你疼不疼？」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程礪川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沈言星動作一頓。
騙姐姐可以。
騙當事人，明顯經不起推敲。
他索性抓住程礪川沒受傷的手，輕輕晃了晃。
「別問。」
程礪川耳根微紅。
「為什麼不能問？」
「因為這是秘密。」
「我們才認識一天。」
「以後認識久了，也不能問。」
沈言星靠得更近。
「阿礪哥哥，別問了，好不好？」
程礪川被他一聲聲喊得臉頰發熱，乾脆背過身。
「不好。」
沈言星立刻繞到另一邊。
「那我給你講笑話。」
「有一隻小熊去剪指甲……」
笑話並不好笑。
程礪川卻還是彎了唇。
他真正高興的，從來不是那些話。
而是有人願意一次次走向自己。
此後，沈言星幾乎每天都來醫院。
帶鮮花餅。
帶書。
也帶一堆程礪川看不懂的試卷。
「你要補基礎。」
「以後參加成人高考。」
程礪川皺眉。
「我沒上過幾年學。」
「我教你。」
「學不會呢？」
「那我多教幾遍。」
沈言星托著下巴看他。
「反正我不會丟下你。」
這句話，程礪川記了很多年。
傷愈後，他真正抓住了重新選擇人生的機會。
補課。
考試。
拿到文憑。
後來又憑藉對計算機和遊戲的天賦，進入遊戲行業。
幾年時間，他從最底層程式設計師成長為頂尖開發者。
他設計的遊戲風靡全球。
手指卻因長期高強度工作，落下嚴重關節炎。
沈言星知道後，直接沒收他的工作電腦。
「每天最多八小時。」
「超過一分鐘都不行。」
程礪川靠在沙發上。
「你管得太多了。」
「手給我。」
「做什麼？」
「按摩。」
沈言星握住他的手指，一點點揉開僵硬關節。
動作溫柔。
語氣卻強勢。
「以後歸我管。」
程礪川低頭看著他，沒再反駁。
他們的感情，就這樣藏在日復一日裡。
沈言星喜歡在海邊散步時唱情歌。
唱得跑調，也不肯停。
還陸續寫了九百九十九封情書。
每封結尾，都留著一個問題。
第一封問——
你願不願意相信我？
第兩百封問——
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第九百九十九封問——
餘生能不能一直牽著手？
程礪川從不正面回答。
卻把每一個問題和答案，藏進自己開發的遊戲彩蛋里。
通關第一章，能看見一句：
我信。
通關隱藏地圖，能看見：
不是一點。
最終關卡的海邊，只有兩個牽手背影。
旁邊寫著——
可以。
他們也一起改變了沈知瀾的命運。
那個前世把她拖進深淵的男人，依舊裝得深情。
兩人便一點點撕開他的假面。
自私。
虛偽。
多次劈腿。
程礪川侵入他的電腦，找出所有聊天記錄與轉帳證據。
沈知瀾看完，端起桌上的水，直接潑到男人臉上。
「滾。」
後來，她遇見了一位真正成熟溫和的紳士。
不逼迫。
不控制。
只安靜陪她走向新的生活。
那天回家，夕陽正好。
路邊小女孩抱著一籃玫瑰叫賣。
沈言星停下。
「全要了。」
他把整籃花塞進程礪川懷裡。
「送你。」
程礪川低頭看著滿懷紅色，許久沒說話。
「怎麼了？」
「原來我也會有玫瑰。」
聲音很輕。
沈言星鼻尖一酸。
程礪川卻忽然抬頭。
「不過捨不得做成鮮花餅。」
他說完抱著花轉身便跑。
沈言星愣了兩秒，立刻追上去。
「程礪川！」
「你站住！」
「花是我的，舍不捨得也該我說！」
黃昏長街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最終，沈言星追上了他。
也牽住了那隻曾經傷痕累累的手。
這一次。
誰都沒有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