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淺予跟著洛彌爾回到人魚族領地後,成了整片深海唯一的人類。
最初,人魚們看見她都會遠遠繞開。
有人擔心她引來海盜。
也有人覺得,人類根本不該踏進海族的家。
可沒過多久,那些排斥便慢慢消失了。
姜淺予救過人魚姐姐。
毀了海盜船。
還讓海巫婆放下了持續百年的偏見。
族人們確認她不會傷害海族後,態度立刻變得熱情。
「阿淺,今晚有舞會!」
「明天去看發光水母!」
「珊瑚林結了新的果子,你要不要嘗?」
人魚生活簡單自由。
每個人完成自己分內的事務,剩下的時間便唱歌、跳舞、收集貝殼,或躺在暖流里睡覺。
洛彌爾恢復海神力量後,在領地周圍設下巨大結界。
所有關於人魚的蹤跡,都會被魔法隱藏。
至於他自己——
除了維持結界,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陪姜淺予。
可姜淺予太受歡迎。
經常剛被一群人魚拉去跳舞,洛彌爾便從後面游來,一把將她抱走。
「阿淺今天陪他們很久了。」
「才一刻鐘。」
「很久。」
「那你想怎樣?」
洛彌爾把臉埋進她頸窩。
「只看我。」
「只陪我玩。」
姜淺予捏了捏他的耳尖。
「越來越不單純了。」
洛彌爾耳朵瞬間紅透。
過了許久,他才鼓起勇氣,小聲開口:「還可以更不單純。」
姜淺予挑眉。
少年臉更紅了。
「書上說,伴侶之間可以……」
他說到一半,又忽然失落。
「但我只看過書。」
「沒有經驗。」
「阿淺會不會嫌棄我?」
姜淺予連忙把人抱住。
「不會。」
「我會便夠了。」
洛彌爾立刻抬頭。
「阿淺為什麼會?」
姜淺予:「……」
這條魚平日傻乎乎的。
偏偏關鍵時刻格外敏銳。
她面不改色道:「也是從書上學的。」
「真的?」
「真的。」
洛彌爾勉強信了。
當晚,海底宮殿的燈火亮了一夜。
兩人在彼此自願與信任中更加親密。
洛彌爾起初仍有些生澀。
後來卻學得很快。
快得姜淺予都開始懷疑,那些人魚書籍是不是寫得過於詳細。
從那以後,他們的海底生活越發甜蜜。
唯一讓海巫婆念念不忘的,是那把粉色電鋸。
她幾次路過姜淺予住所,都要盯著電鋸看上許久。
「只借我玩幾天。」
洛彌爾立刻擋住。
「不行。」
「為什麼?」
「阿淺的東西,誰都不能拿。」
海巫婆氣得揮權杖。
「我養你這麼多年!」
「那也不行。」
最後,姜淺予只能帶著兩人前往陸地尋找材料。
洛彌爾研究了許久,親手仿造出一把黑色電鋸。
外殼刻著海浪與章魚圖案。
海巫婆拿到後,嘴上嫌棄不夠漂亮,轉身便抱著電鋸去鋸沉船殘骸。
回來時,笑得比誰都開心。
也是那次上岸,他們聽到了萊昂的消息。
他已經繼承王位。
國家被治理得安穩繁榮。
他主動與鄰國結盟,尊敬原主的父母,從未再提政治聯姻。
百姓都說,新王樂於助人。
修橋。
建學堂。
救濟窮人。
幾乎所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他像真的把姜淺予那句未經證實的話,當成了唯一希望。
用一生積攢功德。
只為來世還能再見故人。
姜淺予沒有去見他。
有些人的故事,早該停在海邊那場告別。
歲月在深海中流逝得很快。
一百年轉瞬而過。
姜淺予與洛彌爾始終沒有魚崽崽。
小霜檢查過很多次。
最後只能解釋,她的靈魂仍未完全穩定。
每次進入新世界,都只是暫時依附於身體。
很難真正孕育新的生命。
洛彌爾聽完,失落了許久。
姜淺予抱住他。
「沒有也沒關係。」
「可阿淺以前答應過。」
「那便以後再試。」
洛彌爾看著她。
「下一世?」
「嗯。」
「還和我?」
「只和你。」
少年終於重新笑了。
海神擁有漫長壽命。
卻並非真正永生。
第一百年末,洛彌爾的力量開始消散。
銀藍長發失去光澤。
魚尾上的鱗片也逐漸黯淡。
他躺在姜淺予懷裡,仍緊緊握著她的手。
「阿淺。」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
「那便一起走。」
洛彌爾眼眶泛紅。
「你可以繼續活。」
「沒有你的世界,活著也沒意思。」
姜淺予與他十指緊扣。
洛彌爾靠近她,額頭相抵。
「如果我真的擁有不滅靈魂。」
「下一世還會找到你。」
「好。」
「還做你的伴侶。」
「好。」
「還要魚崽崽。」
姜淺予笑了。
「繼續努力。」
洛彌爾也跟著笑。
最後一縷藍光從他額心的鳶尾花印記散開。
他緩緩閉上眼。
同一時刻,姜淺予也在他懷中停止呼吸。
兩人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海底宮殿外,無數藍色光點緩緩升起。
像整片海洋都在送別。
虛無空間中,第四顆紅色靈魂碎片悄然出現。
與先前那三顆相互靠近。
而那根連接著兩個靈魂的紅線,也比從前更加清晰。
仿佛在無聲回應他們最後的約定。
下一世。
仍會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