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見她還在走神,乾脆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身高腿長。
普通課桌下根本容不下那雙長腿。
剛坐穩,兩人的膝側便自然貼在一起。
淡淡薄荷清香隨之靠近。
姜淺予身體瞬間僵住。
明明這個靈魂,她已經陪過數世。
擁抱過。
親吻過。
甚至一起走到生命盡頭。
可此刻,她頂著原主微胖的身體,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他身邊,竟第一次清楚意識到——
自己在害羞。
不是擔心沈硯舟嫌棄。
而是她太想以最好的姿態與他相認。
那點屬於原主的自卑與怯懦,也像殘留在身體裡,悄悄拉低了她的視線。
沈硯舟垂眸看她。
「筆。」
姜淺予還沒反應,他已經伸手抽走她指間的水性筆。
指尖擦過柔軟手背。
兩人都停頓了一瞬。
沈硯舟很快移開目光,在草稿紙上落筆。
他平日做題極簡。
能省一步絕不多寫。
可這一次,每個公式、推導和得分點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裡先代輔助條件。」
「再把根號項移過來。」
「最後求範圍。」
清潤嗓音落在耳邊。
姜淺予終於壓下心思,認真聽完。
「謝謝。」
她沒有照抄答案。
而是換了一張草稿紙,順著他的提示重新計算。
這次用了另一種方法。
幾分鐘後,結果與沈硯舟寫出的完全一致。
沈硯舟眼底掠過一點意外。
她不是突然裝努力。
是真能學。
而且領悟得很快。
他沒有立刻離開。
只是把一隻手插進校服口袋,安靜看她繼續做下一題。
小霜急得在旁邊轉圈。
【宿主,抬頭!】
【這麼好的機會,趕緊對視!】
【最好再笑一下!】
姜淺予低頭寫題。
「等我瘦下來。」
【他又不會嫌棄你。】
「我知道。」
她不是怕他不喜歡。
只是不願帶著自慚形穢靠近自己最珍視的人。
她要真正優秀。
要能與他並肩。
而不是仰頭追趕。
姜淺予換了張試卷,繼續刷題。
沈硯舟坐了片刻,終於起身。
姜淺予剛鬆口氣。
少年卻沒有離開。
他俯身越過她,伸手去拿窗台上的牛奶。
高大身影瞬間將她籠罩。
手臂撐在她身側。
距離近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姜淺予後背貼緊牆壁。
腦中忽然空白。
這是……
壁咚?
沈硯舟越靠越近。
姜淺予索性抬手,扶住他兩側腋下。
下一秒。
一米八五的少年被她整個舉了起來。
沈硯舟:「……」
姜淺予把人往旁邊一挪。
穩穩放回原位。
又按著肩膀讓他坐下。
動作流暢得像在搬一隻大型玩偶。
整間教室詭異地安靜。
沈硯舟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回神。
幾息後,他耳根一點點紅透。
雙手下意識抱住自己。
「你剛才……」
他看著姜淺予,清冷神情第一次出現明顯茫然。
甚至有點委屈。
「在做什麼?」
姜淺予也僵住了。
她只是想讓他離遠一點。
可剛才那套動作怎麼看都不對。
「我以為你……」
「以為什麼?」
「你突然靠太近。」
「所以就把我抱起來?」
沈硯舟語氣微妙。
還隱約帶著點撒嬌似的控訴。
姜淺予越解釋越亂。
「算了。」
「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沈硯舟眨了下眼。
「那我就當你故意占我便宜。」
「我沒有。」
「我只是拿牛奶。」
他無辜指向窗台。
姜淺予順著看過去。
那盒牛奶正安安靜靜放在那裡。
她沉默兩秒。
伸手拿過,放到沈硯舟桌面。
「喝。」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追問。
只插上吸管,慢慢喝著牛奶。
姜淺予繼續低頭寫題。
少年則坐在旁邊看她。
一道。
兩道。
三道。
她答題速度越來越快。
遇到不會的,也不會煩躁,而是重新梳理條件。
沈硯舟看得越久,便越想知道。
她為什麼突然改變。
為什麼明明受了欺負,眼睛卻比任何人都亮。
還有——
她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食堂方向漸漸傳來腳步聲。
同學快回來了。
沈硯舟放下喝空的牛奶盒。
「沈硯舟。」
姜淺予抬眼。
少年朝她伸出手。
「正式認識一下。」
姜淺予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終於不再躲避。
她伸手握住。
「姜淺予。」
兩人視線第一次真正交匯。
沈硯舟眼尾淚痣被日光照得格外清晰。
鬆手前,他指尖輕輕捏了一下她柔軟的手背。
像確認什麼。
又像只是無意。
隨後起身離開。
回到精英班後,沈硯舟翻開黑色日記本。
筆尖停頓片刻。
——姜淺予,你好。
——我想吃你送給周老師的玉米。
——下次,可以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