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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春闈將至,她提筆為寒門開路

2026-09-21 10:51:39 作者: 晨知道

  春寒料峭,風颳在臉上像細密的刀片。

  沈硯攏了攏身上的鶴氅,手裡那份摺子還是熱乎的。

  「雙盲閱卷,異地監考,試卷謄錄後由三人交叉覆核。」禮部侍郎周大人的鬍子抖了兩抖,盯著摺子上的墨跡,像是在看什麼稀世怪物,「昭德女史,這『糊名制』倒也罷了,這『異地監考』……若依此法,那些世家想要遞條子,還得先把手伸過兩個行省?」

  「防的就是手長。」沈硯指尖在「糊名」二字上點了點。

  這哪裡是什麼新法,不過是把後來宋朝那一套成熟的科舉防弊機制搬了過來。

  她沒多解釋,只是眼神淡淡地掃過周大人案頭那堆積如山的請託信,「周大人若是覺得麻煩,這摺子我便直接遞給陛下。只是到時候,這禮部漏成篩子的責任,怕是要大人獨自擔著了。」

  周大人咽了口氣,在那堆請託信和沈硯的摺子之間猶豫了一瞬,果斷抓起了摺子:「此法……甚妙!本官這就去擬奏!」

  出了禮部大門,陳文像個鬼影似的從石獅子後面閃出來。

  他手裡捏著個指甲蓋大小的蠟丸,帶著一股子還沒散盡的腥膻味。

  「流放隊伍里截下來的。」陳文壓低聲音,把蠟丸遞過來,「采菱是個狠人,這東西藏在乾糧餅子裡,若不是咱們的人盯著她那隻總是護著的破鞋底,還真讓她送出去了。」

  沈硯捏碎蠟丸。裡面裹著半張薄如蟬翼的絹紙,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謝氏餘黨還沒死絕。

  這名單上的二十來號人,大半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平時連《千字文》都背不順溜,如今卻都榜上有名,要是沒鬼,那才真是見了鬼。

  「送去周大人府上。」沈硯將絹紙塞回陳文手裡,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就說是我送給他的投名狀。告訴他,這些名字若是出現在金榜上,大楚的根基,就被蟲蛀空了。」

  三日後,貢院謄錄房。

  空氣里瀰漫著陳墨和發霉紙張混合的怪味。

  幾十個書吏埋頭苦抄,筆尖刷刷作響。

  沈硯帶著沈清瑤在過道里慢悠悠地晃,眼神卻像鷹隼一樣在那些試卷封面上打轉。

  走到第三排時,她腳下一滑。

  




  「哎呀!」沈硯輕呼一聲,手裡卻極快地借著擦拭的動作,將兩份被墨染黑的卷頭調了個個兒,「手滑了,抱歉。」

  那書吏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跪地告罪。

  「無妨,重新謄寫封皮便是。」沈硯擺擺手,神色自若地看著書吏手忙腳亂地換紙。

  沒人注意到,那個原本屬於江南才子蘇墨的絕妙文章,此刻封皮下的名字,已經變成了謝家那個只知道鬥雞走狗的遠房侄子謝三。

  次日放榜,貢院門口炸了鍋。

  謝三指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在酒樓里拍著桌子咆哮:「老子明明交的是白卷!怎麼可能中了第六名?這他娘的是誰給老子寫的文章?這一手好字老子若是寫得出來,還用得著花五千兩銀子找槍手?」

  酒樓里一片死寂,隨即哄堂大笑。

  謝三醉眼朦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色瞬間從紅變白,一屁股癱在地上。

  而真正有才學的蘇墨,看著自己名落孫山原本正要撞牆,聽了這話,竟是又哭又笑。

  輿論像滾油里潑了水,瞬間炸裂。

  「這是把科舉當猴耍!」御史台那幫老頑固終於坐不住了,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卻不是罵謝氏,而是罵沈硯——「女子入貢院,陰陽失調,致使考場生亂!」

  沈硯坐在侯府書房裡,聽著外頭的罵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姑娘,都察院門口聚了好些人,說是要請願讓您滾出貢院。」陳文氣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讓他們罵。」沈硯從抽屜里取出那本《女史屍檢錄》和早已備好的《科場黑帳圖》副本,在封面上貼了張條子——「若懼女子執筆,何懼真相?」

  「把這個送去都察院門口,貼在最大的那根柱子上。」沈硯把東西往陳文懷裡一推,「另外,讓趙烈帶幾個人,去把謝三昨天喝的那壇酒錢結了,順便『好心』提醒他,他那五千兩銀子是餵了狗了。」


  不過半個時辰,都察院門口便沒了聲息。

  那些原本叫囂著「女子干政」的老學究,看著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黑帳,一個個鬍子抖得像風中的雜草,最後灰溜溜地散了。

  當晚,宮裡傳出口諭:特准昭德女史沈硯,協理春闈,便宜行事。

  夜深人靜,貢院內的燈火昏黃如豆。

  沈硯獨自坐在主考房內,手邊堆著剛送來的試題底稿。

  她也是歷史系出身,對這些經義策論並不陌生,正要把這「四書五經」的題目再過一遍,目光忽然在底稿的邊緣凝住了。

  那是一點極淡的硃砂印。

  若是旁人,興許就當是不小心蹭上的印泥。

  可沈硯記得太清楚了——那日祠堂里發現的先侯血書,右下角也有一處完全相同的硃砂痕跡,那是特殊的礦物顏料,遇熱會泛起微微的腥氣。

  她將指尖湊近燭火烘了烘,果然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鐵鏽味。

  爹當年查科弊,難道查到了試題源頭?

  正思索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

  窗欞微動,一陣風卷進來,案頭的燭火猛地跳了兩下。

  待光影穩定,沈硯發現那堆試題稿上,多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封上沒有字,只有角上用蠟油封了個極小的狼首圖騰。

  定北王府。

  蕭承煜。

  沈硯心頭一跳,拆信的手指微微收緊。

  信紙上只有寥寥八個字,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北狄細作,已混入貢院。」

  沈硯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月色如水,照得貢院那一排排號舍如同森森鬼域。

  北狄細作?

  他們不想讓大楚選出人才?

  還是說……這試題里藏著什麼只有北狄人看得懂的暗語?

  她盯著那點硃砂印,腦中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突然串成了一條線:謝氏貪墨、邊軍換防、科場舞弊、先侯之死……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裡應外合。

  沈硯將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既然狼來了,那就得把柵欄打開,才好關門打狗。

  「陳文。」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喚了一聲。

  房樑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陳文翻身落地:「姑娘。」

  沈硯將那份帶有硃砂印的試題底稿隨手扔進廢紙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去散個消息。」她筆尖未落,聲音輕得像夜風,「就說試題已定,明日封箱,今晚貢院……守備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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