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心亂如麻。
她現在已經沒空去想別的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
裴姝驟然想起合薇臨死前,那抹釋然解脫的笑容。
她這才恍然察覺,自己太過天真。
能逼得合薇不惜賭上性命也要掙脫的系統,絕不可能是什麼善類。
恐怕它從一開始,就在暗中算計,等著伺機坑害自己。
裴姝抬手撫了下額頭,心底瞬間下定了決心。
跑路。
念頭落下,她迅速收斂翻湧的思緒,穩住心神,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阿州,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裴姝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沒有半點破綻。
殊不知,此刻的凌雲州,早已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數看在眼裡。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再也經受不住任何一次虛假與欺瞞。
人心的信任向來脆弱,如同揉皺的白紙,縱使攤開撫平,裂痕也永遠無法消弭,再也復原不了最初的模樣。
他清晰捕捉到裴姝方才轉瞬即逝的種種情緒:駭然、錯愕、慌亂、驚懼與深深的懊惱。
可他壓下了所有疑慮,終究什麼都沒有追問。
「合薇,不,戈薇的日記被找到了。」
日記?
什麼日記?
裴姝心頭一震,滿心疑惑。
什麼日記?
她清晰記得當初翻查整理遺物時,從頭到尾仔細翻看,根本從未見過所謂的日記。
難道是她當初有所疏漏?
不可能,她當時查驗得極為仔細。
答案瞬間浮出水面。
又是系統在暗中作祟!
這一刻,裴姝徹底清醒。
一旦合薇的過往被順著日記揭開,她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會徹底暴露,到那時,她就真的徹底無路可逃了。
什麼學籍、什麼畢業證,這些身外之物此刻都變得一文不值。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必須逃走。
而且要悄無聲息地徹底離開,隱匿行蹤,絕不被任何人找到。
凌雲州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可裴姝沒有任何表情,她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眼神呆滯。
凌雲州就這樣看著她,神色坦然。
等裴姝的視線移到他身上,才淡然開口。
「你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裴姝呼吸微微一滯,聲音平穩。
「日記里還說了其他的嗎?」
凌雲州搖頭,「沒說其他的。」
裴姝的心卻沒完全放下來,她懷疑這就是系統的套路,一點一點把合薇藏起來的秘密暴露出來,也讓她一點一點失去所有的一切。
果然,天下沒有白得到的美食。
唯一慶幸的是,合薇的獎勵真的贈予了她,永久性的美貌。
她相當於不花一分錢整了容,還是純天然的。
想到這裡,裴姝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凌雲州敏銳的發現她的心情好轉,也沒有追問,只是淡淡的轉移話題。
「餓不餓?想吃什麼?」
裴姝點頭。
凌雲州並沒有多麼高超的廚藝,他只會做點簡單的三明治,麵條。
「我想吃你做的清湯麵。」
清湯麵最簡單,也不容易做的難吃,算是凌雲州的拿手菜。
……
路遠山到酒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角落沙發里坐著一個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深灰色的紗巾把頭髮和半邊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往常兩人見面周錦也會遮掩,但不會這樣整個人縮成一隻移動的包裹。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壓低聲音問:「怎麼弄成這樣?」
周錦沒說話,拉著他往樓上走。
到房間以後,她才抬起手把臉上的紗巾一層層拆下來。
動作很慢,紗巾邊緣從下巴滑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才繼續拆。
頸上的掐痕從領口邊緣露出來,從喉結兩側一路蔓延到鎖骨上方,兩圈深紅色的印子並排排著,邊緣泛著紫。
路遠山的目光在那幾道痕跡上停了一瞬,怒火在心裡燃燒?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周錦張了張嘴,出來的聲音又啞又輕:「張衡。」
她說完這兩個字就沒有再多說,路遠山握緊拳頭,恨不得把人殺了。
她把剩下的紗巾疊好放在膝蓋上,沉默著不說話。
路遠山也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周錦低垂的眼睫和被掐過的地方,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伸出雙手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是涼的
「當初季家逼著季婉嫁過來,我要是知道他們會那樣對你……」
路遠山沒有把話說完,周錦的眼裡噙著淚,他不忍心再說下去。
若不是季家咄咄逼人,周錦和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錦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輕輕搖了一下頭,像在說那些事已經翻篇了,又像在說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
路遠山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她靠著他的肩膀,頭偏過來靠著他的鎖骨下方,呼吸打在他襯衫前襟上。
他一隻手搭在她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在慢慢放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已經濕了,但沒有哭出來,只是把臉往他衣襟里埋。
像十幾歲的小姑娘。
他的心又酸又軟,還有對自己的無力。
還好,還好他們的女兒在他身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