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上次王氏帶著狗剩來打秋風,被羅翠兒和周娟兒聯手撅了回去,一點便宜沒占到,心裡早就憋著火;又見謝家日子眼見著一天比一天好,又是做糕點賣錢,又是大辦壽宴,連鎮上才有的壽糕都弄出來了,村里人都在夸,她心裡那股酸水和嫉恨更是壓不住。
於是便到處跟人嚼舌根,說謝有福家有錢了就瞧不起窮親戚,說謝家三媳婦厲害,把公婆男人都拿捏住了,只顧著自己房裡賺錢,還說謝家的糕點指不定加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那麼香……總之,怎麼難聽怎麼來,怎麼挑撥怎麼傳。
張秀蘭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她早就料到那一家子不會安生,卻沒想到這麼下作,到處敗壞自家名聲,氣得手直抖:「好個謝有銀!好個王氏!自家好吃懶做,不想著把日子過好,淨盯著別人碗裡的!占不到便宜就滿嘴噴糞!真是……真是白眼狼!」
謝有福坐在一旁,悶頭抽著旱菸,臉色黑得像鍋底,那是他親弟弟家,可這做出來的事,真真是丟人現眼,讓他這個做大哥的都沒臉。
許清嘉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明白了。
原來那日的拒絕,到底還是埋下了禍根,這家長里短,人心百態,真是半點不由人;看來,這日子要想過得平靜順遂,光自己努力還不行,還得防著這些暗地裡的酸話。
她輕輕握住婆婆氣得發涼的手,溫聲道:「娘,彆氣壞了身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咱們把自家的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那些不相干的人愛怎麼說,隨他們去吧,只是往後,咱們對著二叔他們家,更要留個心眼才是。」
「老三媳婦兒說的對,改天我再去找二弟說道說道。」謝有福悶聲開口道,他就這麼一個弟弟,他能怎麼辦?只希望他說道說道,能改了。
張秀蘭撇了撇嘴沒吭聲,她才不信謝有銀能改,就她家老頭子覺得可以,但家裡做主的到底是謝有福,她也就沒再吭聲。
謝有福在地里跟兩個兒子幹了一下午活,心裡那口悶氣還是沒下去,眼看日頭偏西要落山了,他撂下鋤頭,對謝家富和謝家貴說:「你們先幹著,我去你二叔家一趟。」
謝家富和謝家貴對視一眼,都猜到了他們爹要去做什麼,謝家貴忍不住道:「爹,二叔那人……您去了怕是也說不出什麼理來,白惹一肚子氣。」
謝有福說道:「好歹是你們親二叔,話不能這麼說。」謝家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家富也不好再說什麼,就接著說了句:「爹,您……好好說。」
謝有福擺擺手,沒再多言,扛起鋤頭,朝著村西頭弟弟謝有銀家走去,其實兩家田地離得不算遠,但謝有銀那懶散性子,十天裡能有五天在地里見到人就不錯了,所以謝有福只能直接上家裡去找。
到了謝有銀家那有些破敗的院門前,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的哭鬧聲和女人不耐煩的呵斥。
謝有銀家住在村子偏西頭,三間舊土坯房,院牆塌了半截也沒修,院子裡亂糟糟的,雞屎滿地,謝有福敲了敲門,沒人應,他便推門走了進去,就看見謝有銀正歪在屋檐下的一張破竹椅上抱著旱菸打盹,腳邊還放著個空酒壺。
「有銀。」 謝有福喊了一聲。
謝有銀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大哥來了,也沒起身,只含糊地應了聲:「大哥啊,咋有空過來?」 語氣里聽不出多少熱情。
謝有福又往裡走了走,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下,看著弟弟這副邋遢憊懶的樣子,心裡更堵得慌。
王氏在灶房門口擇菜,看見謝有福,臉上擠出一點皮笑肉不笑:「喲,大哥來了?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地里活不忙了?」
謝有福心裡本就憋著火,見弟弟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弟媳也是陰陽怪氣,火氣更往上拱,他沉著臉,走到謝有銀面前,開門見山道:「有銀,我今兒個來,是想問問,最近村里那些關於我們家的閒話,是不是你屋裡傳出去的?」
謝有銀眼神飄忽了一下,打了個哈欠:「啥閒話?我不知道啊,大哥你聽誰胡咧咧的?」又摸出旱菸,吐出一口煙,斜著眼看了他大哥,語氣不咸不淡道:「再說了村里人多了去了,嘴長在別人身上,我還能管得了?」
「你不知道?」謝有福聲音拔高了些,「人家指名道姓說是你媳婦王氏說的!說我們家有錢了就瞧不起人,糕點裡加了不乾淨的東西!這些混帳話,不是你們傳的,還能是誰?」
王氏在灶房門口聽見,立刻尖著嗓子嚷起來道:「哎喲!大哥,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誰指名道姓了?你讓他出來跟我對質!憑什麼屎盆子往我們頭上扣?我看啊,是你們家如今日子好過了,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看誰都不順眼了吧?」
謝有銀也幫腔道:「就是大哥,不是我說你,那天狗剩不過是想吃塊雞蛋糕,小孩子嘴饞,多大點事?你們不給就算了,翠兒和娟兒那話說得,多難聽?好像我們專門去討飯似的!我們是窮,可也是你親弟弟!你當大哥的,照顧弟弟一家不是應該的嗎?這點情分都不講?」
謝有福被他這顛倒黑白,理直氣壯的話氣得胸口發悶。
他指著謝有銀質問道:「你,你還有理了?我家三媳婦兒辛苦做點糕點貼補家用,那是她的本事!我們一家人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才有了點起色,你們倒好,不想著自己勤快點,光想著伸手要!不給就到處嚼舌根敗壞名聲?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們怎麼不勤快了?」王氏叉著腰走出來,「地里的活我們沒幹嗎?是,我們是沒你們家會鑽營,又是做糕點又是賣壽糕的,賺得盆滿缽滿;可你們吃肉,連口湯都不捨得給親戚喝,還有理了?」
謝有福看著弟弟一臉「我沒錯」的表情,和弟媳那副胡攪蠻纏的潑辣樣,忽然覺得心很累,跟這樣的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他原本還想著,到底是親兄弟,把話說開,讓他們以後別再亂傳閒話,兩家面上還能過得去,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