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怎麼沒想到呢！

  謝懷瑾原本還有些殘留的睡意，聽著她條理清晰、充滿興致的講述，漸漸地就完全清醒了；他靠在床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許清嘉熠熠生輝的眼眸，心裡也跟著亮堂起來，他的娘子，腦子裡總是有這麼多新奇又實在的點子。

  他沒有立刻回答行不行，而是順著她的思路，也開始仔細想著，他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過的，一些點心鋪子似乎也有類似帶餡的糕餅。

  他沉吟了一下，問道：「娘子這想法極好；只是，這帶餡的糕點，做起來會不會比現在的更麻煩？餡料如何包進去，才能不破皮，蒸出來又好看？還有，定價幾何？若是作為贈品送，成本可還撐得住？」

  他一連問了幾個關鍵的問題，雖然語氣溫和，卻句句點在要害上。

  許清嘉聽他不是盲目誇讚，而是認真地幫她思考可行性，心裡更覺熨帖，她點點頭，就著窗外微光，用手指在被子上一一比劃，低聲跟他探討起來：「是會比現在的麻煩些，得先把山藥芋頭這些蒸熟搗成極細膩的泥，不能有顆粒，不然包不住餡『紅豆泥也要熬得乾爽些……包的時候，取一團泥，中間按個窩，放一小勺豆泥，再慢慢用虎口收攏，搓圓，最後用模子壓出形狀……定價的話，我想著，畢竟多了餡料和手工，可以比現在的山藥糕貴上幾文，賣八文一塊吧，數字吉利；至于贈送……」

  她仔細算了算雞蛋糕的成本和利潤，以及新糕點的預估成本，才道：「若是買三塊雞蛋糕送一塊八文的新糕點，咱們還是有點賺頭的，只是賺得少些；但我想著，剛開始推新品，舍點利也是值得的，先把名氣打出去；等大家都嘗過了，喜歡了，以後自然會來買；相公，你覺得呢？」

  謝懷瑾安靜地聽著她細緻入微的盤算，看著她認真計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發亮的眼睛，心裡突然就像被東西撞了一下似的，有些心動；他的娘子，不僅手巧，心也靈，做事既有熱情又有章法。

  他仿佛能看到，這個小小的糕點生意，在她的操持下，真的會像她期待的那樣，越做越好，給這個家帶來越來越多的希望。

  「娘子思慮得很周全。」 謝懷瑾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覺得這法子可行，可以先少量試做一批，讓家裡人先嘗嘗，看看味道和賣相如何；若是都好，再試著像你說的那樣搭著賣，至於定價和贈送的規矩，娘子你拿主意便是，你比我更懂這些。」

  得到他的肯定和支持，許清嘉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和期待。

  她臉上綻開笑容，在昏暗的光線里依然明媚道：「嗯！那我明兒個就跟娘和嫂子們商量，先試試看！」

  「好。」 謝懷瑾也笑了，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只覺得夜色都溫柔了許多，「不過現在，娘子該睡了，想法再好，也得養足精神才能做，快躺下吧。」

  就在許清嘉意識到夜已深沉，該趕緊睡覺養足精神明日好試驗新糕點時，躺在她身側的謝懷瑾卻突然又輕輕「唔」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

  許清嘉剛合上的眼又睜開，側過頭看向他朦朧的輪廓，低聲問道：「相公怎麼了？可是還有事？」

  

  謝懷瑾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清朗的聲音帶著思索道：「娘子，我突然想起一樁事來，端午快到了。」

  「端午？」 許清嘉一時沒轉過彎，端午節跟做糕點有什麼直接關係？不就是吃粽子嗎？

  「嗯。」 謝懷瑾微微側身，面向她，耐心解釋道，「咱們清水鎮外有座慈雲寺，雖不算大，但香火一直不錯，每年端午，鎮子上和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有去寺里上香祈福的習俗，求個家宅平安、祛病消災，那時候，寺外那條山路上，人比平日趕集還多。」

  許清嘉靜靜聽著，心裡隱約捕捉到了他想說的是什麼，她看著謝懷瑾眼睛亮了亮。

  謝懷瑾看著她繼續道：「我之前生病，娘逢年過節也會去，我聽娘說過，寺廟外面每到這時候會允許去擺攤的；我在想，既然有那麼多人去，咱們家的糕點，味道好，樣子也新奇，若是能在那時候，拿到寺外去賣，肯定比在村口賣得多，賣得快。」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抹獨屬於少年人躍躍欲試的興奮：「我可以用紙，先寫幾個寓意好的字，比如『端午安康』、『平安吉祥』、『福』字這些，再在旁邊畫些簡單的祥雲、艾草、粽子之類的花樣；然後，請娘帶你去趙木匠家，照著樣子，一個一個單獨打幾個小模子出來，不用太大，比咱們現在用的差不多大就行，到了端午那日，咱們用這特製的模子做糕點，糕點上帶著吉祥話和花樣，應景又好看，肯定更招人喜歡。」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到時候，我和爹可以天不亮就先去寺外占個好位置，大哥和二哥力氣大，等你們把糕點都做好了，用板車穩妥地裝好，推著送你們過去；娘和嫂子們還有孩子們都能一起去，人多也好照應，大娃他們肯定也想湊熱鬧的，咱們可以多做幾樣，雞蛋糕、山藥糕，還有你剛才想的那些新花樣，都帶上；一天下來，或許能頂得上平時好幾天的進項。」

  許清嘉聽著他條理分明的計劃，眼睛在黑暗裡一點點亮了起來，到最後，簡直像是在發光，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端午，寺廟，人流……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

  謝懷瑾這個主意，不僅想到了賣貨的地點，連如何讓糕點更應景、更吸引人都考慮到了，刻字的模子，帶著吉祥話的糕點，這些想法也太妙了！

  許清嘉激動得一下子又坐了起來，聲音里滿是驚喜和讚嘆：「相公！你這主意太好了！我怎麼就沒想到端午去寺廟附近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