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腦子裡也飛快地轉了起來,被謝懷瑾的話打開了新的思路:「對了!咱們家院子牆角那幾叢玫瑰花,我記得娘說過,到端午前後,正好開得最盛,我可以摘些新鮮的花瓣,試著做鮮花餅,我之前在鎮子上看到有人賣過,香香甜甜的,肯定也好賣!到時候,咱們既有帶著吉祥字樣的尋常糕點,又有應季的鮮花餅,搭配著賣,樣式多,選擇也多,肯定能賣得更好!」
她越說越興奮,只覺得前景一片光明。
巨大的喜悅和對謝懷瑾聰慧的由衷佩服湧上心頭,讓她一時忘了形,竟側過身,伸出雙臂,輕輕環抱住了還靠在床頭、微微愣神的少年,在他肩頭蹭了蹭,嘴裡不住地誇讚道:「我相公真厲害,腦子怎麼這麼聰明,這都能想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謝懷瑾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抱過來。
少女溫熱柔軟的身子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突然貼近,手臂環住他的肩膀,髮絲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和脖頸……謝懷瑾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轟」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和臉頰,心跳如擂鼓,在寂靜的夜裡響得他自己都能聽見。
謝懷瑾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懸在半空,僵硬得像是兩根木棍,耳邊是她帶著笑意毫不吝嗇的誇讚,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帶來一陣陌生卻又令人心動的酥麻。
許清嘉抱了一下,立刻就察覺到了懷中身體的僵硬和瞬間升高的體溫。
她猛地反應過來,像是被燙到一樣倏地鬆開了手,臉上也騰地燒了起來;哎呀,她在做什麼,怎麼一高興就……就抱住她相公了呀,她怎麼忘了,她這個小相公才十四歲,麵皮薄得很,自己這樣……太孟浪了!
許清嘉率先鎮定下來,她輕輕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平靜,只是尾音還帶著一點點的顫抖,輕聲說道:「那個,相公時辰真的不早了,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說著,她重新躺下,拉好被子,緊緊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那令人臉熱的插曲掩蓋過去。
「嗯……睡吧。」 謝懷瑾也低低地應了一聲,喉嚨有些發乾,他緩緩滑進被子裡,背對著許清嘉側躺下,感覺自己臉上和脖子上熱意久久不散,心臟還在不規律地怦怦亂跳,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會兒是她明亮的眼睛和興奮的話語,一會兒是那個短暫卻清晰的擁抱帶來的溫軟觸感……哪裡還有半分睡意?
他就這樣睜著眼,聽著身旁許清嘉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顯然是放下心思睡著了,可他卻心潮起伏,輾轉反側,直到窗外天際透出一絲蒙蒙的灰白光亮,才因著倦意終於襲來,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許清嘉心裡惦記著事,第二日比往常醒得還早些。
她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屋內昏暗的光線,轉頭看向身旁的謝懷瑾,只見他面朝自己這邊側躺著,睡得正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平日裡略顯蒼白的臉頰此刻透著些微紅潤,難道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許清嘉看他嘴唇輕輕抿著,睡顏安靜中又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
許清嘉看著,想起昨晚自己那個衝動的擁抱和他當時僵硬的反應,臉上又有點發熱,心裡卻軟軟的,她慢慢起身,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吵醒他,穿戴整齊,又回頭替他掖了掖被角,這才輕聲慢步的,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天色尚未大亮,空氣清新微涼,她先打了井水洗漱,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昨晚那些令人興奮的計劃,新式豆沙餡糕點、端午寺廟賣貨、刻字模子、鮮花餅,又重新在腦海中清晰起來,衝散了那點殘存的羞澀。
她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朝著灶房走去。
二嫂應該已經起來準備早飯了,她得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順便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婆母和嫂子們好好說一說這些新想法。
日子嘛,就是要這樣,一家人有商有量,一點一點的,才能朝著更好的方向奔去。
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又往前過了一段。
這日,鄰村馬家村的村長家託了兒媳婦親自登門,來請許清嘉去為他家老爺子做壽糕,馬村長家在附近幾個村子裡算是體面人家,大兒子出息,女兒也嫁給了里正家的二兒子,這不老爺子過六十整壽,打算好好辦一場。
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利落媳婦,說話客氣,禮數也周到。
張秀蘭聽明來意,心裡既為兒媳的手藝得到認可而高興,又有些不放心,畢竟是要去外村,又是村長家,場面可能比上次趙木匠家還要大些,清嘉年紀輕,又是新媳婦,萬一遇上什麼事,或者有人為難,她一個人怕應付不來。
張秀蘭便笑著對來人說:「馬村長家的,這事是好事,我們清嘉能幫上忙是她的福氣,只是她年紀小,又是頭一回去你們馬家村,人生地不熟的;這樣吧,明日我陪她一塊兒過去,給她打個下手,也免得她一個人忙亂,耽誤了老爺子壽辰的正事。」
馬家媳婦一聽,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連聲道謝,約好了明日一早就派車來接,又留下了定金,這才告辭。
第二天一早,馬家果然派了輛騾車來接。
張秀蘭和許清嘉收拾妥當,帶了提前備好的幾種自家產的優質糯米粉、紅豆沙,以及許清嘉慣用的那套趁手工具,上了車,謝懷瑾送到門口,低聲叮囑了許清嘉幾句「仔細些,莫累著」,目送騾車駛出村口。
到了馬家村村長家,果然氣象不同。
院子寬敞,房屋也比尋常農家齊整,人來人往,已經透出喜慶忙碌的氣氛,馬家媳婦引著婆媳倆去了專門騰出來的灶房,裡面鍋灶齊全,材料也備得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