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也不多話,淨了手便開始忙活。
張秀蘭在一旁幫著打下手,淘米、篩粉、燒火,婆媳倆配合默契,許清嘉這次做的壽糕,比給張秀蘭做的那隻還要大上一圈,用的是更細白的糯米粉,蒸的時間更長,糕體更加潔白瑩潤。
寫「壽」字的紅豆沙也熬得格外濃稠亮澤,周圍點綴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都是挑的最大最飽滿的,她還別出心裁,用山藥泥調和了少許菜汁,在壽糕邊緣描了一圈淺綠色的纏枝花紋,更顯精緻喜慶。
巨大的壽糕一出籠,那撲鼻的米香和精緻的造型,立刻引來了馬家上下和提前來幫忙的親戚女眷的圍觀,讚嘆聲不絕於耳。
「哎喲,這壽糕做得可真講究!」
「這字寫得多端正!花兒也畫得活靈活現!」
「謝家嫂子,你這兒媳哪裡找的?真是手巧心也巧!」
張秀蘭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帶著謙虛的笑,心裡卻驕傲得不行,嘴上只說著「鄉下把式,讓大家見笑了」。
壽宴辦得熱鬧體面。
席間,那壽糕被鄭重地抬出來,由馬老爺子親自切了第一刀,然後分給眾賓客,軟糯香甜,寓意吉祥的壽糕獲得了滿堂彩,都要成了這場壽宴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物了。
許清嘉和張秀蘭作為「手藝師傅」,也被主家客氣地請到偏廳用了飯;飯畢,兩人正收拾東西準備告辭,馬家媳婦卻笑著進來,說主屋有請。
婆媳倆有些疑惑,跟著來到主屋。
只見上首坐著兩位衣著體面,但氣質卻不大相同的婦人,一位是馬村長的老伴,另一位約莫四十來歲,穿著細棉布衣裙,頭上戴著根素銀簪子,面容和善中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從容。
馬村長的老伴忙介紹道:「謝家嫂子,清嘉,這位是咱們清水鎮裡正夫人,今日特意來給老爺子賀壽的。」
里正夫人!
張秀蘭和許清嘉心裡都是一驚,連忙行禮,里正可是管著好幾個村子的人物,在普通農戶眼裡,已經是了不得的「官家」了。
里正夫人微笑著抬手讓她們不必多禮,目光落在許清嘉身上,溫和地問道:「方才宴上那壽糕,可是你這孩子做的?」
許清嘉垂著眼,恭敬答道:「回夫人的話,是民婦做的,雕蟲小技,讓夫人見笑了。」
「手藝很好。」 里正夫人點點頭,語氣讚賞,「樣子喜慶,味道也好,難得的是心思巧;我聽說,你還會做別的糕點?」
許清嘉不知里正夫人為何問這個,看了一眼婆婆。
張秀蘭忙笑著接話:「夫人誇讚了,這孩子是有些小聰明,平日裡在家瞎琢磨,會做幾樣鄉下點心,比如山藥芋泥紫薯糕,還有雞蛋糕什麼的,也就是自家吃吃,或者賣給村里鄉親換幾個零錢。」
里正夫人聽了,似乎更感興趣:「哦?山藥芋泥紫薯糕?這名字聽著就雅致,雞蛋糕我也聽說過,好像最近在你們村口賣得不錯?可還會別的?」
許清嘉見婆婆示意她如實說,便斟酌著言辭,輕聲答道:「回夫人,除了這些,民婦近日還試著用紅豆泥做餡,包在山藥、芋頭或紫薯泥里,做了幾樣帶餡的糕點,家裡人都說還行;另外……快到端午了,民婦想著,等家裡牆角的玫瑰花開了,或許還能試試做鮮花餅。」 她沒敢把謝懷瑾想的刻字模子等計劃說出來,那些畢竟還沒實現。
里正夫人聽她娓娓道來,條理清楚,雖自稱「民婦」,言語間卻並不粗鄙,心下又添了幾分好感,她想了片刻,開口道:「不瞞你們說,我膝下就剩一個小女兒,自小是千嬌百寵長大的;她的出閣吉日已經定下了,就在中秋後;我這做娘的,自然想給她辦一場風光體面的出嫁宴。」
她看著許清嘉,目光中帶著考量:「你做的壽糕,我很滿意;你方才說的那幾樣糕點,聽著也新奇可口;我想著,能不能勞煩你,每樣都做上幾塊,過兩日我派車來接,送到我府上,讓我和小女都嘗嘗看;若是味道樣式都合心意,咱們再仔細商議這齣嫁宴上糕點的事,你看如何?」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如果糕點能入里正夫人和她女兒的眼,這很可能就是一樁大生意,比在村口賣,也比給普通人家做壽糕,都要體面得多,收益也可能大得多。
張秀蘭心跳都加快了,強壓住激動,面上仍保持著恭敬,替許清嘉應道:「夫人這是抬舉我們了,能得夫人青眼,是我們的福分;清嘉一定仔細做,絕不辜負夫人的信任。」
許清嘉也連忙行禮:「民婦一定盡心盡力。」
里正夫人見她們應得爽快,態度也恭謹,臉上笑容更深了些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具體日子,我讓馬家媳婦告知你們。」 她又對馬村長老伴笑道,「今日可是借了老爺子的光,讓我尋著個可心的人。」
又客氣了幾句,張秀蘭和許清嘉才告退出來,馬家媳婦一直將她們送到門外等候的騾車上,態度比來時更加熱絡。
回程的路上,騾車晃晃悠悠。
張秀蘭緊緊握著許清嘉的手,手心都有些汗濕,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紅光。
「清嘉!你聽見沒?里正夫人,她看上你的手藝了;要是真能接下她家小姐出嫁宴的糕點活兒,那……那咱們家可就真是……」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眼前是一條康莊大道。
許清嘉心裡也是怦怦直跳,既有被認可的喜悅,也有面對未知大場面的緊張和期盼,她反握住婆婆的手,輕聲道:「娘,您先別太激動,這事兒還沒定呢,咱們回去先好好把糕點做出來,務必要讓里正夫人和小姐滿意才行。」
「對對對!你說得對!」 張秀蘭連連點頭,「回去咱們就準備!要用最好的料!雞蛋挑最新鮮的,山藥紫薯揀最粉糯的,紅豆沙熬得再細些!這次啊,娘給你打下手,你只管放手做!」
婆媳倆一路商量著細節,只覺得回程的路都比去時短了許多。
到了家,給了送她們回來的人幾個銅板,之後就是進院子,一進門,張秀蘭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