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看了一會兒，才去洗漱；等他收拾妥當，謝有福也已經起來了，父子倆就要出發去慈雲寺占位置了。
張秀蘭從灶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乾淨的布包，裡面是幾塊昨天下午做好的，許清嘉特意留出來的糕點，遞給謝有福說道：「他爹，帶著這個，路上要是餓了墊墊肚子，今天去了之後，別忘了給人粥錢。」
謝有福接過，揣進懷裡，對謝懷瑾道：「三郎，走吧。」
「哎。」 謝懷瑾應著，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的許清嘉。
許清嘉正巧也看過來，對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說了句「路上小心」。
謝懷瑾心頭一暖，用力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跟上父親的腳步，踏著月光，朝著慈雲寺的方向走去。
端午第二日的生意，竟比頭一日還要紅火。
有了昨天的好口碑和「免費試吃」帶來的效應，今日謝家的糕點攤子幾乎沒怎麼費口舌招呼，就成了慈雲寺外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許多昨日沒買到，或者嘗過覺得好的香客，今日特意尋了過來，開口就要好幾樣，那些印著吉祥話的糕點尤其受歡迎，「端午安康」、「平安吉祥」的寓意正合節慶氛圍，不少人買了去供佛或帶回家討個好彩頭。
許清嘉看著兩大板車的糕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心裡一開始那點「備貨太多可能賣不完」的擔憂，早就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這才剛到申時，所有的糕點，包括那金貴的鮮花餅，便被搶購一空，後面趕來的人只能望「空攤」興嘆，連連詢問明天是否還來，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遺憾離去。
「我的老天爺，這就賣光了？」 周娟兒看著空空如也的板車和筐籃，還有些不敢相信，「昨天好歹還剩了幾塊呢！」
羅翠兒一邊麻利地收拾著油紙和攤布，一邊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嘛！今天這人，比昨天還多；清嘉，咱們明天可得再多做些才行！」
「明天才是端午正日子，按理說香客會更多。」 收攤時，張秀蘭一邊數著比昨日更鼓囊的錢袋，一邊喜滋滋地對許清嘉和兩個兒媳說道，「照今天這勢頭，明天咱們得多準備些才行，尤其是那帶字的和鮮花餅！」
羅翠兒和周娟兒也是滿臉笑容，連連點頭；生意好，意味著分到各房的錢就多，誰能不高興？
只是苦了幾個眼巴巴盼了一天的小傢伙。
昨日糕點有剩餘，許清嘉不是小氣的人，給每個孩子都分了一小塊解饞，今日他們從早上起就惦記著，幫忙看攤子也格外賣力，小眼睛時不時就往裝糕點的筐籃里瞟。
等到收攤時，聽說一塊都不剩了，五個小蘿蔔頭頓時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尤其是三娃，小嘴癟著，眼圈都紅了，要哭不哭的樣子。
看著孩子們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尤其是三娃，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許清嘉心裡一軟，她想了想，對張秀蘭道：「娘，您先收拾著，我去旁邊看看。」
她走到不遠處一個賣糖畫、糖人的老人家攤子前。
老人家手藝巧，熬化的糖稀在他手裡幾筆就能勾勒出小動物、花朵的形狀，插在草靶子上，黃澄澄的，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價錢也不貴，一文錢一個。
許清嘉數了六個銅板出來，對老人家說：「老伯，麻煩您，給我做六個糖人，要簡單些的小兔子或者小鳥就行。」
老人家笑呵呵地應下，動作嫻熟地舀起糖稀，手腕轉動，不一會兒，六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便做好了，插在細竹籤上。
許清嘉接過，道了謝，拿著糖人走了回來。
「來，大娃，二娃，大妞，二妞，三娃。」 她將糖人一一分給五個眼巴巴的孩子，「今天糕點賣光了，沒得吃了；這個糖人，你們一人一個，甜甜嘴。」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接過那亮晶晶，散發著甜香的糖人，剛才的失望一掃而空，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謝謝小嬸嬸！」
「小兔子！真好看！」
「甜甜的！」
許清嘉手裡還剩下一個糖人，她轉身，很自然地遞給了正在幫忙整理繩索的謝懷瑾：「相公今天也辛苦了，嘗嘗看，甜不甜。」
謝懷瑾正低頭幹活，冷不防眼前出現一個糖兔子，愣了一下，抬頭對上許清嘉含著淺笑的眼睛，耳根微熱，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嘴角忍不住上揚，低聲說了句：「謝謝娘子。」
說完便拿著糖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張秀蘭在一旁看著，把這一切盡收眼底，見許清嘉給孩子們買糖人，她心裡雖然覺得有點破費，但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這錢是清嘉自己賺的，她願意花在孩子身上，是她的心意，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哪好多嘴？
她最後只是半真半假地嘀咕了一句：「清嘉啊，你就慣著他們吧！幾個糖人又是好幾文錢。」
待看到許清嘉竟然還給謝懷瑾也買了一個，張秀蘭真是哭笑不得。
這老三媳婦，寵孩子就算了，連自家那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也一起寵了！她看著兒子捏著那糖兔子，明明心裡高興，還要故作淡定的小模樣，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說什麼了。
隨他們小兩口高興去吧！反正家裡如今有了進項，偶爾花點小錢，也不算什麼。
果然，回去的路上，謝懷瑾雖然沒像孩子們那樣舉著糖人邊走邊舔，但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下去過，腳步都顯得輕快了許多，跟昨天回來時那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判若兩人。
張秀蘭跟在後面看著，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感嘆：這臭小子，一個好臉色就能哄得找不著北！真是沒出息到家了！可看著兒子那發自內心的愉悅，她又覺得，這樣也好，總比整天沉著臉強。
熱鬧的三天端午廟會終於過去。
最後一日的盛況自不必說，謝家準備的糕點再次賣空了，甚至還婉拒了不少來晚的客人；回到家裡，關上院門，一家人雖然累得骨頭都快散了架，但精神卻無比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