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時候說，爹娘會更高興。」謝懷瑾說這話時，眼神飄了一下，沒看許清嘉的眼睛，「而且，現在離二月還早，萬一，萬一到時候沒考好，現在說了，爹娘空歡喜一場。」
許清嘉皺了皺眉說道：「怎麼會考不好？夫子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把握的。」
「那也不好說。」謝懷瑾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書本，「考試的事，誰也說不準，我想……等真的考上了，再好好跟爹娘說。」
他其實還有一點小心思沒說出來。
「可是除夕的時候，也沒有到縣試的日子啊？」
「那，那也不一樣，反正就是除夕再說。」他想把這件事，先當成自己和娘子之間的小秘密，等除夕守歲，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時候，再宣布出來，給爹娘一個驚喜。
許清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以為他是擔心考不好讓爹娘失望，便放柔了聲音：「好，那就依你，除夕的時候再說；不過相公，你要相信自己，夫子都說你行，你一定行的。」
謝懷瑾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嗯。」
許清嘉又想起什麼，說道：「對了，明天下午我打算做一些糕點，現在天涼了，雞蛋糕也可以提前一晚做好，放一晚上不會壞；後天早上，我想跟大嫂一起去鎮子上試試，看能不能賣出去一些。」
謝懷瑾立刻點頭：「好，娘子做的糕點好吃，肯定能賣出去。」
「也不一定。」許清嘉說，「鎮子上賣吃食的鋪子多，咱們就是試試；我想著，後天不是集日，但鎮子上人來人往的，擺個小攤，賣一點是一點，要是賣得好，以後可以經常去。」
「需要我幫忙嗎？」謝懷瑾問。
「你好好讀書就是幫忙了。」許清嘉笑道，「後天你去書院，我和大嫂去賣糕點，要是賣得順利，下午你散學的時候，也許我們還沒收攤，你可以來找我們。」
謝懷瑾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許清嘉在問謝懷瑾書院的事，謝懷瑾一一回答；油燈里的油漸漸少了，火光跳動了幾下。
「不早了，睡吧。」許清嘉站起身，回屋子裡去鋪床。
謝懷瑾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滿滿漲漲的，他也吹滅了油燈，摸黑往屋子走。
躺在床上，許清嘉很快就睡著了，她今天忙了一天，確實累了。
謝懷瑾卻還醒著，他側躺著，面朝許清嘉的方向，在黑暗中看著她模糊的輪廓。
今天夫子的話還在耳邊，明年二月，縣試。
如果他真的能考上秀才……那就不一樣了，秀才可以見官不跪，可以免徭役，家裡也能減稅，更重要的是，秀才才有資格參加鄉試，考舉人。
那樣的話，他就能給娘子更好的生活。
他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輕輕握住了許清嘉的手，許清嘉在睡夢中動了動，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後沒了動靜。
謝懷瑾嘴角彎起來，閉上眼睛。
這日晚飯一吃完，張秀蘭就放下了筷子。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屋裡的人都聽見了。
羅翠兒和周娟兒正在給孩子擦嘴，聽到後都抬起頭看向婆婆。
張秀蘭用抹布擦了擦桌子，說道：「明天清嘉要跟翠兒去鎮子上賣糕點，今兒晚上得把該準備的準備出來；這樣，娟兒跟我收拾灶房，翠兒去給清嘉打下手，把明天要賣的糕點做出來。」
羅翠兒立刻應聲道：「行，娘。」
周娟兒也點點頭應道：「那我現在就把碗筷收了。」
許清嘉站起身：「娘，我自己來就行，不用麻煩大嫂。」
「一家人說什麼麻煩。」張秀蘭擺擺手，「你做糕點需要人手，翠兒手腳麻利，讓她幫你，再說了，明天是你們倆去賣，她得知道你都做了些啥，明天也好跟人說道。」
這話在理。
許清嘉便不再推辭，對羅翠兒笑道：「那就辛苦大嫂了。」
「辛苦啥。」羅翠兒笑道，「我還等著跟你學手藝呢。」
妯娌倆說笑著往做糕點的灶台去，謝家富和謝家貴幫著把桌子收拾了，謝有福坐在堂屋抽旱菸，謝懷瑾則回了自己屋溫書。
灶房裡點起了幾盞蠟燭，照得亮堂堂的。
許清嘉先清點了一遍材料，紅豆沙是下午回來就熬好的，放在瓦盆里，山藥、紫薯、芋頭也都齊了，等會兒大哥和二哥幫忙錘了就好，麵粉、糖、油、雞蛋都齊全。
「大嫂，咱們先做雞蛋糕和豆沙餡的酥餅。」許清嘉一邊挽袖子一邊說，「現在雞蛋糕放一晚上不會壞，等大哥和二哥其他的錘好了，咱們再做那些。」
「成，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羅翠兒也洗了手，站在案板前。
許清嘉先做雞蛋糕，她打了十個雞蛋在盆里，加入糖，讓羅翠兒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打，她自己則去稱麵粉，過篩，又切了一小塊豬油備用，要不是她們賺了錢，許清嘉還真捨不得放豬油。
「要打到什麼程度？」羅翠兒一邊攪一邊問。
「打到顏色發白，提起筷子能畫個八字不馬上消失就行。」許清嘉說著，看了看盆里的蛋液，「還得再打一會兒。」
羅翠兒手下不停，笑道：「這活兒不輕鬆，胳膊都酸了。」
許清嘉也笑：「所以得換著來，等會兒我來打，大嫂去和面。」
兩人配合著，一個打蛋，一個和面做酥餅的皮，灶房裡瀰漫著麵粉和糖的香甜氣味。
張秀蘭和周娟兒收拾完堂屋和院子，也來到灶房門口看了看，見兩人忙而不亂，張秀蘭點點頭，對周娟兒說：「咱們去把明天要用的豆子再撿一遍，別混了沙子。」
「哎。」周娟兒應著，跟婆婆去了後院。
灶房裡，許清嘉把打好的蛋液和麵粉拌勻，倒入抹了油的鐵盤裡，羅翠兒已經燒好了灶，許清嘉把鐵盤放進鍋里，蓋上鍋蓋。
「小火蒸兩刻鐘就成。」許清嘉說著，洗了手，過來幫羅翠兒包酥餅。
酥餅的皮是油酥皮，一層水油皮一層油酥，擀開再捲起，反覆幾次，這樣做出來的餅才酥，餡是紅豆沙，許清嘉白天熬的時候加了一點桂花糖，聞著就香。
羅翠兒看著許清嘉麻利地擀皮、包餡、收口，忍不住說：「清嘉，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餅包得圓溜溜的，大小都一樣，這餅比其他的都費事，價格也要貴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