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大哥,那我後面就跟你一樣,到時候把錢給娘收著。」謝家貴對這事是沒什麼意見的。
張秀蘭開口道:「這事家富下午跟我說了,我覺得行;一個銅板不多,但就像家富說的,順路的錢,不賺白不賺,不過我跟他說了,不能耽誤正事,送懷瑾是頭一等,說好的時辰也要守時。」
謝有福把飯菜咽下,點了點頭:「你娘說得在理,這事能辦,早上的時候懷瑾提過,不過家富家貴,有幾點你們倆得記著。」
「爹你說。」
「第一,就像你娘說的,不能誤了懷瑾上學;第二,拉人也要看人,那些不三不四、愛嚼舌根子的,少搭理;第三,價錢定好了就是一個銅板,別亂漲,也別看人下菜碟,咱們謝家不占人便宜,但也得有個規矩。」
謝家富和謝家貴認真聽著,點頭應下:「我都記下了,爹。」
謝懷瑾安靜地吃著飯,聽到這裡,抬頭說了一句:「大哥二哥拉腳是好事,書院有些同窗家裡也有牛車,農閒時也會拉腳貼補家用。」
謝有福看了小兒子一眼,臉上露出些笑意:「讀書人見識就是不一樣;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家富家貴,你們倆心裡有數就成。」
事情說定,飯桌上的氣氛更鬆快了些。
羅翠兒笑著說:「那以後家富和家貴每天都能多賺十幾個銅板呢,一個月下來也不少。」
周娟兒也說:「是啊,積少成多。」
許清嘉給三娃夾了塊茄子,接話道:「咱們家的牛可是立大功了,又耕地又拉車,現在還能賺錢。」
眾人都笑了。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說話,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著玩,大人們說著地里的事,家裡的活計,天色完全黑下來後,各自回屋。
許清嘉先是去後面洗,洗完了之後看謝懷瑾沒在屋子裡,才想起來他路上有提到,今日的課業比較多,吃完飯就去洗澡了,天涼了下來,謝懷瑾都是洗了澡才看書的了。
書房裡點著一盞油燈。
謝懷瑾坐在桌邊,就著燈光寫先生布置的課業,許清嘉拿了塊乾淨的布巾,站在他身後,輕輕給他擦頭髮,少年人的頭髮烏黑柔軟,還帶著濕意。
「今天夫子講得難嗎?」許清嘉一邊擦一邊問。
謝懷瑾筆下不停,嘴裡答道:「不難,今天講的是《論語》里的一段,以前先生也講過,溫故知新罷了。」
許清嘉不懂這些,但她喜歡聽謝懷瑾說。
她擦乾了頭髮,把布巾搭在臉盆架上,走回來坐在另一邊,拿起自己的針線筐,開始繡荷包,還有打一些絡子。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謝懷瑾寫字的沙沙聲,和許清嘉穿針引線的細微聲響。
過了約莫兩刻鐘,謝懷瑾擱下筆,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把課業收好,他轉過身,看到許清嘉正低頭咬斷線頭,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娘子。」他喚了一聲。
許清嘉抬起頭:「寫完了?」
「嗯。」謝懷瑾站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挨著她,「有件事……想跟你說。」
許清嘉把縫好的荷包收起來,放到一邊,看著他問道:「什麼事?」
謝懷瑾抿了抿唇,眼裡有光在跳動:「今天散學後,夫子單獨叫我過去說了幾句話。」
許清嘉坐直了些:「夫子說什麼了?」
「夫子說……」謝懷瑾的聲音輕了些,但語氣里透出的驕傲是掩蓋不住的,「說我在家的時候功課也沒有落下,文章也寫得有章法,他說,說我若是繼續用功,明年二月縣試,可以去試試。」
許清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慢慢睜大:「縣試?是……是考秀才的那個縣試嗎?」
謝懷瑾點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嗯,夫子說,以我現在的程度,縣試有望。」
許清嘉放下手裡的針線筐,轉身雙手捧起謝懷瑾的臉,看著他,臉上是壓不住的驚喜:「真的?相公,夫子真這麼說的?」
她的反應讓謝懷瑾心裡那點藏起來的歡喜瞬間膨脹開來,他用力點頭說道:「真的,娘子,這是夫子親口說的。」
「太好了!」許清嘉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捧著謝懷瑾的臉,左右看了看,眼裡滿是笑意,「我相公真厲害!真聰明!」
謝懷瑾被她捧著臉,耳朵尖悄悄紅了,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一動也不動。
許清嘉還在夸:「我就知道相公你能行,你讀書那麼用功,字寫得也好,文章肯定也寫得好;明年二月……那不就是開春後嗎?哎呀,得好好準備,衣裳鞋襪,筆墨紙硯……」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謝懷瑾就那樣仰著臉任由她捧著,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娘子。」他喊她,聲音裡帶著笑意。
「嗯?」許清嘉停下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捧著他的臉,連忙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吵了?」
「沒有。」謝懷瑾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捨不得移開,「我喜歡聽你說。」
許清嘉的臉也有點紅了,她重新坐好,理了理鬢邊的頭髮,才想起來問:「這事你跟爹娘說了嗎?」
謝懷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然後慢慢搖了搖頭,語氣有點心虛:「我,我忘了。」
許清嘉看他那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大事,你也能忘?」
謝懷瑾摸了摸鼻子,小聲說:「我一回來就想跟你說的……然後,然後就忘了跟爹娘說了。」
他說的是實話。
下午在牛車上,因為有三娃和二妞在,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回來吃飯,大哥在說拉腳的事,他也沒插上話;等回了屋,寫了課業,他就迫不及待想告訴許清嘉了。
告訴許清嘉之後,看她那麼高興,誇他,捧他的臉……他腦子裡就只剩下一片歡喜,把爹娘完全拋到腦後了。
許清嘉看他那模樣,心裡軟成一片;她伸手理了理謝懷瑾有些亂的衣領,溫聲道:「那明天早上跟爹娘說?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謝懷瑾想了想,開口說:「要不,等除夕守歲的時候再說?」
「嗯?為什麼?」許清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