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些事。
謝玉珍的繡活基礎不錯,只是缺花樣和配色指導;教她不難,費不了多少工夫,幫忙賣繡品也簡單,反正她每天都要去鎮上擺攤,多帶幾件繡品不費事。
三成的分成,聽起來合理,但許清嘉覺得,都是親戚,又是這種處境,她不好意思收這麼多。
「玉珍姐,教你花樣沒問題,這些都是舉手之勞。」許清嘉說,「幫你賣繡品也可以,但三成太多了,就一成吧。」
謝玉珍連忙搖頭:「那不行,三弟妹你教我手藝,還幫我賣,哪能只收一成,三成是應該的。」
兩人推讓了起來。
最後許清嘉說道:「這樣吧,兩成;你要是同意,咱們就這麼定,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幫了。」
謝玉珍看著許清嘉認真的表情,知道她是真心想幫自己,又不想占自己便宜,她眼眶又紅了,低下頭,小聲說:「謝謝……謝謝你,三弟妹。」
「不用謝。」許清嘉扶起她,「你先回去,明天晚上有空的話過來,我教你幾個簡單的花樣,你有空就先繡著,繡好了拿來,我幫你賣。」
謝玉珍連連點頭:「誒好,好,我明天晚上肯定就來。」她把孩子抱緊了些,對許清嘉和周娟兒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開。
送走謝玉珍,周娟兒關上門,走回灶房,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的,攤上二叔那樣的爹娘。」
許清嘉沒說話,繼續揉面;她心裡也在想謝玉珍的事,謝有銀和王氏不是東西,但謝玉珍本人沒做過什麼壞事,如今她斷了親,獨自帶著孩子過日子,能幫一把是一把。
只是……婆婆那邊,還是要先打個招呼。
等做完糕點,收拾完灶房,許清嘉去了張秀蘭屋裡,敲了敲門:「娘,您睡了嗎?」
張秀蘭還沒睡,在燈下縫補衣裳,見許清嘉敲門便讓她進來了,問道:「忙完了?」
「嗯。」許清嘉在張秀蘭對面坐下,「娘,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張秀蘭放下手裡的活。
許清嘉把謝玉珍來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她想學刺繡、幫忙賣繡品、分成兩成的事。
張秀蘭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謝有銀家的?」張秀蘭的語氣不太好,「你怎麼答應她了?」
許清嘉輕聲說:「娘,玉珍姐挺可憐的,嫁出去就不被爹娘管了,如今分了家斷了親,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難過,她想學點手藝貼補家用,也是沒辦法。」
「那是她爹娘造的孽。」張秀蘭說,「謝有銀和王氏不是好東西,他們家的事,咱們家少摻和。」
「我知道娘不喜歡他們家。」許清嘉耐心解釋,「但玉珍姐本人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咱們的事,她和她男人現在跟家裡斷了親,跟二叔家也沒往來了,我就是教她幾個花樣,幫她賣賣繡品,舉手之勞。」
張秀蘭還是不太高興的說道:「你心善是好事,但謝有銀家的人,沾上了就麻煩,你忘了上次王氏來鬧的事了?」
「我沒忘。」許清嘉說,「但玉珍姐跟王氏不一樣,她若是那種人,也不會被欺負到斷了親,不是?」
兩人正說著,謝懷瑾從外面進來了,他剛寫完課業,準備回屋睡覺,聽見娘和娘子說話,便進來看看。
「娘,娘子,你們在說什麼?門都沒關呢。」他問。
張秀蘭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謝懷瑾聽完,想了想,對張秀蘭說:「娘,我覺得娘子做得對。」
張秀蘭瞪他一眼:「你也跟著瞎摻和?」
「不是瞎摻和。」謝懷瑾在張秀蘭身邊坐下,認真地說,「娘,玉珍姐是我堂姐,雖然她爹娘不好,但她本人沒做過壞事;如今她落了難,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而且娘子只是教她刺繡,幫她賣繡品,又不是跟她合夥做生意,牽扯不深。」
他頓了頓,又說:「娘不是常教我們,做人要善良,要幫該幫的人嗎?玉珍姐現在就是該幫的人;再說了不是還分娘子兩成利呢嗎?到時候娘子攢起來還能給您和她自己買個頭花什麼的。」
張秀蘭被小兒子這番話說得一愣。她看著謝懷瑾,又看看許清嘉,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我這麼大歲數了戴什麼頭花,糕點錢還不夠你媳婦兒買花戴不成?你們啊……」她嘆了口氣,「一個個都心軟。」
許清嘉知道婆婆這是鬆口了,連忙說:「娘放心,我有分寸;只是教她幾個花樣,幫她賣繡品,別的不會多管。」
張秀蘭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們既然都覺得該幫,那就幫吧;不過清嘉,你記著,幫忙歸幫忙,別讓她覺得咱們欠她的,該分的錢分清楚,別到時候說不清。」
「我曉得的,娘。」許清嘉點頭。
謝懷瑾也跟著說:「娘真是心善。」
張秀蘭被他逗笑了:「少給我戴高帽;行了,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許清嘉和謝懷瑾這才退出屋子。
回自己屋的路上,謝懷瑾小聲說:「娘子,你做得對。」
許清嘉看他一眼:「你真這麼覺得?」
「嗯。」謝懷瑾點頭,「玉珍姐不容易,能幫就幫,而且娘子教她刺繡,她有了手藝,以後日子也能好過些,這是好事。」
許清嘉心裡一暖,她知道謝懷瑾是真心這麼想的,不是隨口說說。
「相公以後考中了,肯定也是好官。」
「娘子就這麼確信我能考中?」
「當然,相公肯定能做到。」
回到屋裡,洗漱完躺下,許清嘉還在想明天教謝玉珍什麼花樣好,先從簡單的教起吧,比如蘭草、梅花,配色也教她幾種常見的。
謝懷瑾側躺著看她:「娘子還在想玉珍姐的事?」
「嗯。」許清嘉說,「在想明天教她什麼。」
「慢慢教,不著急。」謝懷瑾說,「娘子今天累了,先睡吧。」
「好。」許清嘉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這一室安寧。屋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得夜靜謐。
許清嘉在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安排,早上要去鎮上賣糕點,下午回來繼續做糕點,晚上教玉珍姐做繡活,她已經有些日子沒認真背書了,千字文才剛剛過半,不過日常的字她已經能認的差不多了。
日子就是這樣,忙忙碌碌,卻也充實,有家人,有奔頭,一點一點把日子過好。
她想著想著,漸漸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