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入了冬。
謝玉珍自那晚之後,隔三岔五就會來謝家找許清嘉學繡活,她家裡就她跟她男人兩個人,孩子又小,離不開人,也沒法天天來。
通常是她男人下地或做工回來,幫著看一會兒孩子,她才能抽空過來學一個時辰。
許清嘉也不嫌麻煩,每次都很耐心地教她,先從簡單的花樣教起,蘭草、梅花、竹子,又教她幾種常見的配色,謝玉珍學得很認真,每次來都帶著自己繡的東西,讓許清嘉指點。
「這裡針腳可以再密一些。」許清嘉拿著謝玉珍繡的一方帕子,指著上面的蘭草說,「葉子的走向要自然,你看,這樣繡,就有風吹動的感覺了。」
謝玉珍湊近仔細看,連連點頭:「果真,三弟妹你真厲害,我記住了。」
她學得快,上手也快。
不過一個月,繡出來的東西就有模有樣了,許清嘉幫她拿去鎮上賣,第一次就賣出去三條手帕,兩個荷包,總共賣了六十五文錢,按約定刨除成本,許清嘉分了兩成,剩下的都給了謝玉珍。
謝玉珍拿到錢時,眼睛都紅了。
她拉著許清嘉的手,聲音哽咽:「三弟妹,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錢……這錢夠買好些糧食了。」
許清嘉拍拍她的手:「玉珍姐別這麼說,是你自己繡的好,能讓人家喜歡。」
從那以後,謝玉珍也沒有鬆懈,還是隔三岔五的來,但每次來都能學到新東西,她的繡活越來越好,賣的錢也越來越多,有了這筆收入,她家的日子總算寬裕了些,至少不用為買鹽買油發愁了。
這天下午,許清嘉、羅翠兒和周娟兒在院子裡曬太陽,一邊做活一邊聊天,三個女人手裡都沒閒著,許清嘉在繡一個荷包,羅翠兒在納鞋底,周娟兒在補衣裳。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大娃帶著弟弟妹妹們撿石子,開心的不行。
羅翠兒放下手裡的鞋底,揉了揉手腕,說道:「這幾個月來,咱們都攢了些錢,我昨晚數了數,我屋裡的錢匣子,都快裝滿了。」
周娟兒笑道:「可不是嘛,光是糕點生意,每個月就能賺好幾兩銀子,再加上拉腳的錢,咱們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三弟妹,你們那頭還要多不少把?」
許清嘉也笑著說:「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我跟相公要是沒兄嫂幫忙,也搞不起來這生意。」
羅翠兒湊近些,壓低聲音說:「我有個想法,跟你們商量商量。」
「什麼想法?」周娟兒問。
「這幾天,咱們不是歇著不賣糕點嗎?我想著,去鎮子上扯幾塊布,再買些棉花。」羅翠兒說著,看了一眼在院子裡玩的孩子們,「給小傢伙們做身新棉襖,眼瞅著就要臘月了,等臘月一下雪,天就更冷了;再說了,到過年的時候,娃娃們穿著新衣,村里人看著也羨慕。」
周娟兒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家大妞和三娃去年的棉襖都短了,袖子都快到胳膊肘了,是該做新的了。」
羅翠兒又說:「還有啊,過年咱們不是要回娘家嗎?娃娃們穿得嶄新嶄新的,咱們也有面子。」她說著,臉上露出些得意的神色,「尤其是我,當初我娘家不幫我,懷瑾出事後,就覺得謝家是火坑,躲我遠遠的,現在我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周娟兒「噗嗤」笑出聲:「大嫂,你這是要氣你娘家那些勢利眼啊。」
「就是要氣氣他們。」羅翠兒哼了一聲,「讓他們看看,我羅翠兒在謝家過得好著呢。」
許清嘉聽著也笑了,她想起自己嫁過來時的情形,心裡也感慨,那時候謝家確實艱難,謝懷瑾病重,家裡欠著債,誰都不看好,誰能想到,不到一年,日子就過成這樣了。
「大嫂二嫂說得對,是該給孩子們做新衣了。」許清嘉接話道,「不過……我是新媳婦,不知道咱們家以前的規矩,我想問問,一般過年,咱們都給爹娘送什麼孝敬?」
羅翠兒先開口:「咱家沒家,孝敬也就不用各拿各的,往年家裡不寬裕,都是做點吃的,再給爹娘做雙新鞋,有時候手頭緊,連新鞋都做不起。」
周娟兒點頭:「是啊,我記得有一年,家裡就買的起一包紅糖,兩塊粗糙的布,爹娘還捨不得,給懷瑾喝了,粗布給小傢伙們做衣服了。」
許清嘉想了想,說:「那今年咱們賺了錢,是不是該多孝敬點?」
羅翠兒一拍大腿:「我正想說這個呢!畢竟我是大嫂,我就先說了,咱們今年,給爹娘也做件新棉衣吧,爹娘的棉衣都好幾年了,裡面的棉花都硬了,不暖和。」
周娟兒立刻附和:「這個好!爹娘辛苦一輩子,是該穿件好的。」她轉頭看向許清嘉,「三弟妹,你手巧,做衣服最在行,我跟大嫂就錢多出點,讓三弟妹好好做,給爹娘做身又暖和又體面的棉衣。」
許清嘉連忙說:「我做衣服是應該的,哪裡能讓大嫂二嫂多出錢,咱們三家平分就是了。」
羅翠兒擺擺手:「不行不行。三弟妹,你聽我說,這做衣服是辛苦活,你出力最多;再說了,你家懷瑾還在讀書,開銷大,我和你二嫂家孩子多,但都是小錢,這做棉衣的錢,我們兩家多出點,你家少出點,是應該的。」
周娟兒也說:「是啊三弟妹,你就別推辭了;咱們三家分攤這些錢,其實一家也掏不了幾個錢,但讓你一個人做,那是辛苦活;就這麼定了,等晚上回屋,我跟家貴商量一下,大嫂也跟大哥商量,你也跟懷瑾說一聲,要是都沒意見,咱們就這麼辦。」
許清嘉還想說什麼,羅翠兒已經站起身:「行了行了,就這麼說定了;我去看看那幾個皮猴子,別玩得一身泥。」
周娟兒也笑著起身:「我也去。」
許清嘉看著兩位嫂子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她知道,羅翠兒和周娟兒是真心為她著想,怕她多花錢,又怕她辛苦。
晚上吃飯時,羅翠兒就把這事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