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回來了。」他走到櫃檯邊，輕聲說。
許清嘉正給客人裝糕點，回頭沖他笑笑：「怎麼這個點才到？娘把飯做好了，在灶上熱著，你先去吃。」
「不急。」謝懷瑾放下書箱，挽起袖子，「我幫你。」
他幫著收錢、找零，動作雖不熟練，但很認真，有客人認出了他，笑著說：「喲，秀才公也來幫忙？」
謝懷瑾有些不好意思：「幫著做些雜活。」
「讀書人還這麼勤快，難得。」客人贊道。
中午一家人吃了個團圓飯，掛上了午休的牌子，未時才又開始賣糕點。
忙到酉時末，天都黑了，客人才漸漸少了，許清嘉算了算帳，今日賣了三兩二錢銀子，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照這樣下去，一個月能賺近百兩呢。」羅翠兒一邊擦桌子一邊說，「扣掉成本、租金，淨賺也有四五十兩。」
周娟兒也笑：「可不是，比之前在村里，和每天來鎮子上賣的時候強多了。」
許清嘉心裡也高興，但沒敢太樂觀，斟酌著說道：「這才剛開始，還得看看後面怎麼樣；再說了，現在生意好，是因為咱們糕點新鮮，花樣多，等別人也學了去，就沒這麼容易了。」
謝懷瑾坐在一旁吃飯，聽到這話，抬頭說：「娘子別擔心，我多畫些新模子，咱們多做些別人沒有的。」
許清嘉笑了：「那感情好，就靠我相公了。」
幾個人正說著，謝家富和謝家貴從外頭進來了，兩人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汗。
「大哥二哥回來了？」許清嘉起身，「吃飯了沒？」
「還沒。」謝家貴抹了把汗，「剛從村里回來。」
「快坐下，我去熱飯。」許清嘉說著，去了灶間。
羅翠兒給兩人倒了水：「今日收得怎麼樣？」
謝家富喝了口水，搖搖頭：「不太好，四月初，能收的貨不多。咱們跑了好幾個村子，就收到些紅棗、花生、芝麻，還有些乾花，新鮮果子一樣沒有。」
謝家貴補充道：「糯米、紅豆這些倒是好收，可咱們總不能只做這幾樣，清嘉做那些新糕點，很多都要時令的東西，現在這個季節，確實難辦。」
許清嘉端著熱好的飯菜出來：「大哥二哥辛苦了；先吃飯，貨的事慢慢想辦法。」
兩人也確實餓了，埋頭吃起來。
張秀蘭問：「你爹這幾日怎麼樣？」
「都好。」謝家富說，「爹讓您別惦記，好好幫三弟妹，地里的活有玉珍和大山幫忙，不用他操心，他帶著大山妹夫把水澆完就來。」
提到謝玉珍，謝家貴的臉色沉了沉。
許清嘉察覺到了，問：「二哥，怎麼了？玉珍姐那邊有事？」
謝家貴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今日我們在村里，碰見一樁糟心事。」
原來，謝家富和謝家貴今日回村收貨，路過謝玉珍家時，看見院外圍了不少人，裡頭吵吵嚷嚷的。
兩人覺得不對勁，擠進去一看，謝有銀和王氏正在院子裡鬧，他們爹也不在，想來是去河邊摸蝦去了。
謝有銀叉著腰，指著趙大山的鼻子罵：「你算什麼東西？我大哥的地，憑什麼給你種？那是我們謝家的地，輪得到你一個外姓人來種？」
王氏也在旁邊幫腔，話里話外說得難聽：「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謝玉珍現在姓趙，不是謝家人了！還想著回來占娘家的便宜？要不要臉？」
趙大山和謝玉珍都不是能說會道的人，這會兒氣得臉都紅了，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謝玉珍抱著孩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爹，娘，你們怎麼能這麼說？是大伯讓我們幫忙種地的，不是我們硬要種……」
「呸！」王氏啐了一口，「你大伯那是看你可憐，施捨你！你還當真了？我告訴你，這地就該給我們種！我們是謝家的正經親戚，你算老幾？」
圍觀的村里人議論紛紛。
「這謝有銀，又來鬧事了。」
「玉珍那孩子可憐，攤上這樣的爹娘。」
「趙大山人老實，不會吵架，吃虧啊。」
謝家富和謝家貴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
「二叔二嬸，你們這是幹什麼？」謝家貴擋在趙大山前面。
謝有銀看見他們，愣了一下，隨即更來勁了：「喲，家富家貴回來了？正好，你們給評評理！我大哥的地，是不是該給我這個親弟弟種？他趙大山一個外人，憑什麼種？」
謝家富嘴笨，氣得臉通紅，卻說不出話。
謝家貴相對靈光些，開口道：「二叔，您誤會了，這地不是租給大山哥的。」
「不是租？」謝有銀冷笑，「那是什麼？白給他種？」
「是雇。」謝家貴說，「爹看玉珍姐和大山哥日子艱難，想幫襯一把，可大山哥說，哪有種人家的地還讓人家拿錢買自家地里糧食的道理，懷瑾就想了個主意，說每月給現銀，雇大山哥幫忙種地，簽了契的，不是租地。」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里人譁然。
「原來是僱人啊！」
「謝有福心善，幫襯侄女女婿。」
「謝有銀這就不地道了，欺負女兒女婿。」
謝有銀臉上掛不住，嘴硬道：「你們騙人！什麼雇不雇的，就是租地！」
謝家貴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二叔，這是契，白紙黑字寫著呢，每月一百文工錢，大山哥幫種地、打理，收成全歸謝家，您要不信，自己看。」
謝有銀不識字，但看那紙上有紅手印，知道是真的，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
王氏還想鬧，被謝有銀拉住了。
「行，你們厲害！」謝有銀咬著牙，「我大哥不厚道，幫外人不幫親弟弟！咱們走著瞧！」
說完，拉著王氏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也漸漸散了。
謝玉珍這才鬆了口氣，對謝家富和謝家貴連連道謝：「大哥，二弟，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來，我們真不知道怎麼辦。」
趙大山也搓著手：「謝謝，謝謝。」
謝家富憨憨地說：「都是親戚，客氣啥。」
謝家貴把契收好，說：「大山哥，玉珍姐，你們別怕；有二叔二嬸再來鬧，你們就去叫我們，爹說了，這地就是雇你們種的，誰來說都沒用。」
謝玉珍眼圈又紅了：「大伯和大伯母對我們好，我們知道，我們一定好好種地，不辜負大伯和大伯母的心意。」
謝家貴點點頭，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和謝家富告辭了。
兩人本打算直接回鎮上，可謝玉珍硬要留他們吃午飯，推辭不過，就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