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到了七月下旬,天氣更熱了,可謝家鋪子的生意卻越來越紅火。
涼皮涼粉每日供不應求,酒也賣得好。
謝家富和謝家貴現在每隔十日就去搬一次酒,每次都是十幾大壇,張秀蘭和謝有福清理酒清理得手都酸了,可看著銀子嘩嘩地進帳,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張秀蘭現在每天數錢,都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端午那幾日,趙大山多釀了些酒,她們鋪子短短几天就賺了數十兩銀子。
這天晚上打烊後,張秀蘭又在數錢,她把銅錢一串串穿好,碎銀一塊塊稱好,銀錠一錠錠擦亮,擺得整整齊齊。
「這個月,光酒就賣了一百兩了。」她一邊數一邊說,「涼皮涼粉賣了五十兩,糕點賣了五十兩,總共……兩百兩。扣掉成本、分成,淨賺一百六十兩左右吧。」
謝有福在旁邊聽著,眼睛都直了:「一百六十兩?這麼多?」
「可不是。」張秀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咱們家現在,是真有錢了,以前哪敢想啊?」
許清嘉正在收拾灶間,聽見這話,走出來說:「娘,錢多了是好事,可也得省著花,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呢。」
「我知道。」張秀蘭點頭,「我都存著呢;等攢夠了,咱們回村蓋大房子,買好地。」
羅翠兒和周娟兒也在旁邊,聽著這話,臉上都帶著笑,她們現在手裡都有私房錢,日子過得寬裕,心裡高興著呢,就是現在讓她們把銀子拿出來回村蓋房,她們也樂意。
謝家富和謝家貴從後院進來,聽見說蓋房子的事,都來了精神。
「娘,真要蓋房子?」謝家貴問,「蓋多大的?」
謝有福說:「蓋個三進的大院子,青磚黑瓦,亮堂,懷瑾要是中舉了,這也體面,還不會僭越官員;咱們家人多,得住得開,再買幾十畝好地,租出去收租子,旱澇保收的。」
謝家富愣了愣說道:「那得多少錢啊?咱們村和附近得村子那普通的一畝地就要二兩銀子呢,那好地要四五兩一畝呢。」
「慢慢攢,咱家現在也拿的出來不是?」張秀蘭說,「現在生意好,一年能攢幾百兩,哪怕加上蓋房子,一年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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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貴笑著說:「那咱家可是發了,不過房子也得在懷瑾考上前蓋,怕村里人背後說懷瑾中舉之後,就得意忘形,不好嘞。」
「家貴說的是,懷瑾還有兩年多才考,咱來的及,今個兒秋收先回去把地買了,要是能買到種了高粱,果樹這類的地,就更好了,都不用咱們再花時間了,這種樹可不快啊。」
「這倒是。」
小孩子們聽不懂這些,看著大人們高興,也跟著笑。
大娃和二娃在認字,三娃在旁邊玩,大妞和二妞在學針線,張秀蘭已經開始教她們了,雖然只是簡單的針法,可兩個孩子學得認真,二妞年紀小點,認真的時間沒大妞長,沒一會兒就跑去跟三娃玩,張秀蘭也沒說什麼,才四歲大的娃娃,針都拿不穩,玩就玩吧。
許清嘉看到一家人開心的樣子,她也很開心。
八月末,暑氣還未散盡,可早晚的風已經帶了絲絲涼意,府學裡的梧桐葉子開始泛黃,偶爾飄下一兩片,落在青石板上。
這天下午,府學放了秋收假。
書院裡頓時熱鬧起來,學子們忙著收拾書箱包袱,互相道別,約著十天後再見。
謝懷瑾在書舍里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還有娘子上次給他做的一雙新鞋,鞋底納得厚實,針腳細密,穿在腳上舒服,他小心地把鞋包好,放進包袱里。
這次放假能在家待十天。
十天呢,可以好好跟娘子待在一起,不用每天早起讀書,不用晚上一個人睡在書舍里,晚上還能……還能抱著娘子睡。
想到這兒,他耳朵尖悄悄紅了,手上的動作卻更輕快了些,眼裡也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歡喜。
「懷瑾兄,你都收拾好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懷瑾抬頭,是他的同窗寧子安。
寧子安也是清水鎮人,家裡開了間賣蜂蜜的鋪子,蜂蜜是稀罕物,日子很是寬裕,他奶喜歡鎮子,加上養蜂在鎮子上方便,不然早就搬去縣裡了,每次放假,他都跟謝懷瑾一起坐謝家的牛車回去。
「差不多了。」謝懷瑾系好包袱,「子安兄也好了?」
「好了好了。」寧子安走進來,湊近些,壓低聲音說,「懷瑾兄,這次回去,我想去你家鋪子嘗嘗涼皮和葡萄酒,我聽好幾個人說了,你家的涼皮爽口,葡萄酒醇厚,前兩個月家裡忙,一直沒抽出空去,正好這次放假,去嘗嘗。」
謝懷瑾笑著說:「行啊,隨時歡迎,我娘子做的涼皮確實好吃,葡萄酒也是堂姐夫釀的,我娘子想了個辦法清理的很乾淨,清澈透亮的很呢。」
寧子安又說道:「順便也看看你日日掛在嘴上的那麼好的娘子長什麼樣子,讓你這般魂不守舍的。」
謝懷瑾耳朵有點紅,但眼睛卻亮亮的,帶著驕傲說:「我娘子,確實好,很好很好。」
「咦,看你這副樣子,弄得我都想成親了。」
兩人正說著,又進來幾個人。
都是府學的同窗,有清水鎮附近的,也有稍遠些的。
領頭的是個叫鄭文遠的學子,是隔壁清河鎮人,他家條件不錯,父親是個小鄉紳,去年給他娶了個舉人的女兒,因此他在府學裡總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感覺,說話做事都帶著些傲氣。
鄭文遠平日就不太瞧得上謝懷瑾。
謝懷瑾年紀小,讀書卻好,每次考試都能壓他一頭,他早就不高興了,可表面功夫還得做,見了面也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懷瑾兄」。
更讓他不服氣的是,謝懷瑾幾乎日日都在他們面前夸自家娘子多好多好。
什么娘子手巧,會做糕點;娘子心善,幫襯親戚;娘子能幹,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鄭文遠聽著就覺得假,一個鄉野村婦,整日跟灶台打交道,能好看到哪兒去?肯定是謝懷瑾為了自己的臉面在誇大其詞。
他之所以這麼想,其實還藏著點嫉妒。
在娶媳婦這方面,他一直覺得自己比謝懷瑾厲害百倍,他娶的可是舉人的女兒,知書達理,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謝懷瑾娶的不過是個沖喜的孤女,能有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