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他走進來，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懷瑾兄，收拾好了？這次秋收假，你有什麼打算？」
謝懷瑾客氣地回道：「回家幫襯家裡，鋪子裡忙，要去給娘子搭把手。」
鄭文遠點點頭，看似隨意地說：「我正巧要去清水鎮一趟，一直聽懷瑾兄說你娘子能幹，手藝好，也想去你家鋪子嘗嘗手藝。」
寧子安愣了一下：「文遠兄也要去？你家不是在清河鎮嗎？」
鄭文遠扯出個笑：「要去清水鎮拜訪岳父岳母，一直聽懷瑾兄夸嫂夫人能幹，手藝好，這不正好去嘗嘗。」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同窗都來了興趣。
「文遠兄也要去清水鎮？那正好，咱們一道？」
「懷瑾兄，我也想去看看；日日聽你炫耀，這個是你娘子做的，那個是你娘子做的，我們早就想見見了。」
「是啊是啊，反正順路，一起去看看謝家嫂子的手藝。」
謝懷瑾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麼多同窗都要去，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人，有寧子安這樣真心好奇的，也有鄭文遠這樣明顯帶著別樣心思的，還有幾個純粹是湊熱鬧的。
可話說到這份上，他也不好拒絕，只好點頭：「行，那……那就一起去吧，不過我家鋪子小，怕怠慢各位。」
鄭文遠擺了擺手，說道：「懷瑾兄客氣了，咱們就是去嘗嘗手藝，不講究那些。」他的目的又不是真的吃飯。
寧子安也說：「是啊，懷瑾兄別擔心，咱們就是好奇。」
於是一行五六個人，收拾好東西，出了府學大門，謝家貴牽著牛車已經等在門外了。
謝家貴今天特意沒拉人，知道謝懷瑾放假要帶書箱包袱，怕坐不下，可看見謝懷瑾身後跟著五六個穿著青衫的學子，他還是嚇了一跳。
「懷瑾，這是……」謝家貴從車轅上跳下來。
謝懷瑾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二哥，這些是我的同窗，他們……他們想去咱們鋪子看看，嘗嘗娘子的手藝。」
寧子安上前一步，拱手道：「謝家二哥，打擾了；我們是懷瑾兄的同窗，久聞謝家嫂子手藝好，想去叨擾一頓。」
謝家貴連忙還禮：「不打擾不打擾，就是……鋪子小，怕怠慢了各位。」
鄭文遠也上前，態度看似客氣，可眼神裡帶著輕視，說道：「謝家二哥客氣了，我們就是去坐坐，不講究。」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打招呼。
謝家貴一一應著，心裡卻嘀咕：這些讀書人怎麼也這麼愛湊熱鬧？平日裡看他們都挺斯文的，怎麼說起去別人家吃飯，這麼積極？
可他面上不顯，笑著招呼眾人上車：「車上簡陋，各位將就些。」
牛車確實簡陋，就是普通的木板車，鋪了層草蓆，好在乾淨，沒什麼異味。
謝懷瑾先上了車，把包袱放好，又扶了寧子安一把，鄭文遠自己跳了上去，動作還算利落，其他人也陸續上來。
牛車不大，坐了六七個年輕人，顯得有些擠。
謝家貴甩了下鞭子，牛車緩緩動了起來。
路上，幾個書生聊開了。
「懷瑾兄，你家鋪子除了涼皮葡萄酒，還有什麼好吃的？」一個圓臉的書生問。
謝懷瑾說：「還有糕點，各式各樣的；荷花酥、梅花糕、藤蘿餅，都是我娘子琢磨出來的，還有涼皮涼粉，夏天吃著爽口。」
寧子安接話道：「我聽說還有果酒？桃子酒、梅子酒？」
「嗯。」謝懷瑾點頭，「都是自家釀的，可香了，也乾淨。」
鄭文遠聽著，心裡不以為然。
什麼糕點果酒，不過是些鄉下吃食，能有多好？可他面上還是笑著：「那可得好好嘗嘗，懷瑾兄日日誇讚，想必是極好的。」
這話聽著客氣，可細品卻有點別的味道，謝懷瑾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另一個書生說：「懷瑾兄，你娘子真能幹，又會做糕點，又會釀酒，還能把鋪子打理好，我娘常說，娶妻當娶賢，你這可是娶到寶了。」
謝懷瑾聽到這話，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說道：「那是，我娘子確實可好了。」
鄭文遠心裡哼了一聲，嘴上卻說：「那是自然，不過懷瑾兄，我聽說你娘子年紀也不大，十五六歲吧？這么小的年紀，能撐起一個鋪子，真是不容易。」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可暗裡卻在說：年紀小，能有多能幹？不過是謝懷瑾吹噓罷了。
謝懷瑾聽出來了，可他不擅長跟人打機鋒，只好說：「我娘子雖然年紀小，可做事穩當，鋪子裡的事，都是她在打理。」
寧子安打圓場：「能者不在年高，懷瑾兄的娘子肯定是有本事的。」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快一個時辰，終於到了清水鎮。
鎮口人來人往，比府學那邊熱鬧多了，謝家貴把牛車趕到鋪子門口，停下。
「到了。」他跳下車，對車上的書生們說。
謝懷瑾先下車，轉身扶了一把寧子安，鄭文遠自己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抬眼看向鋪子。
鋪子門臉不大，掛了塊木招牌，「謝記糕點」四個字寫得漂亮，是謝懷瑾的手筆。
門開著，能看見裡頭擺了幾張方桌，幾張條凳，收拾得乾淨。
這會兒不是飯點，鋪子裡客人不多，只有一桌坐了兩個行商，正在吃涼皮喝酒。
張秀蘭在櫃檯後算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謝懷瑾，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懷瑾回來了？」再看到他身後跟著五六個書生，愣了一下。
許清嘉從灶間出來，手裡端著剛蒸好的糕點，看見謝懷瑾，她眼睛一亮，可看到後面跟著那麼多人，也怔了怔。
謝懷瑾走過去，輕聲說：「娘子，我回來了，這些是我的同窗，他們……他們想來嘗嘗你的手藝。」
許清嘉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盤子，擦了擦手，走上前，對著幾個書生福了福身：「各位公子好，鋪子簡陋，怠慢了。」
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衣裙，是上次謝懷瑾堅持給她買的那匹布做的，頭髮梳得整齊，用謝懷瑾之前送她的銀簪綰著，額前有幾縷碎發，襯得臉小巧，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眼神清澈。
幾個書生都愣了愣。
他們想像中的「鄉野村婦」，應該是皮膚粗糙，衣著樸素，甚至可能帶著灶台煙火氣的，可眼前的女子，雖然穿著不算華貴，可乾淨得體；尤其是氣質長相，雖說不是高門貴女的感覺，可依舊能看出精緻的眉眼，整體很是漂亮，通身氣質溫和；雖然年紀不大，可舉止從容，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