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我去給你熬藥，很快就回來。」許清嘉哄著，抽出手，急急忙忙出了屋子，去給謝懷瑾熬藥。
灶房裡還有下午剩的火，她添了柴，燒水，又去找藥，家裡常備著治風寒的藥，是上次婆母買的，說以防萬一。
她一邊熬藥，一邊心裡自責，下午就該發現的，當時他臉那麼燙，就不該大意。
藥熬好了，她端著碗回屋，謝懷瑾還醒著，看見她，眼睛立馬就亮了。
「娘子……」
許清嘉把藥碗放在床頭，扶他坐起來：「相公來，把藥喝了。」
謝懷瑾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皺了皺眉，可還是乖乖接過，他喝了一口，苦得臉都皺成一團。
許清嘉看著他，心裡又急又心疼：「慢點喝，很苦嗎？我明天去買些蜜餞回來。」
謝懷瑾喝了幾口，忽然停下來，看著許清嘉，可憐巴巴的：「娘子，你餵我。」
許清嘉愣了一下，她真是無奈極了，燒成這樣還不忘撒嬌。
可看他那樣子，她又心軟了。
她接過碗，一勺一勺地餵他，謝懷瑾就著她喂，一口一口喝完，喝完還咂咂嘴，好像在回味，這會兒又不覺得苦了。
許清嘉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喝藥還這麼高興。」
謝懷瑾認真地說：「娘子餵的，才不苦。」
許清嘉摸了摸他的額頭，讓他躺下，又去擰了冷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正忙著，門被敲響了。
「清嘉？」是張秀蘭的聲音。
許清嘉去開門，張秀蘭披著衣裳站在門口，一臉擔憂：「我聽見動靜，怎麼了？懷瑾不舒服？」
許清嘉點了點頭：「剛剛發燒了，我給相公喝了藥。」
張秀蘭走進屋，摸了摸謝懷瑾的額頭，臉色沉下來：「怎麼突然燒這麼厲害？下午不是還好好的？」
謝懷瑾縮在被子裡，不敢說話。
許清嘉看了謝懷瑾一眼，開口說：「下午回來就有點燙，我以為喝酒鬧的，沒在意；誰知道半夜燒起來了。」
「喝酒？」張秀蘭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喝酒了？在寧家喝的？」
許清嘉點了點頭。
張秀蘭在旁邊看著，又氣又心疼，忍不住罵道：「你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說了不讓喝酒，偏要喝，這下好了，發燒了，難受了，高興了？」
謝懷瑾被罵得不敢吭聲，可憐巴巴地看著許清嘉。
許清嘉心裡也氣，可看他燒成這樣，又不忍心罵他；餵完藥，又餵了水，給他蓋好被子。
張秀蘭說：「你去睡吧，我看著他。」
「娘，您回去睡吧。」許清嘉說，「我看著就行。」
張秀蘭看看謝懷瑾，又看看許清嘉，嘆口氣：「行，有事喊我。」
等張秀蘭走了，屋裡安靜下來。
謝懷瑾燒得難受，拉著許清嘉的手不放，許清嘉坐在床邊，一遍遍地給他換帕子，一直守到後半夜，他才退了點燒，沉沉睡去。
謝懷瑾睡到中午才醒。
醒來時，看見許清嘉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心裡一陣愧疚。
「娘子……」他小聲叫。
許清嘉見他醒了，連忙摸他的額頭：「還燙嗎？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謝懷瑾搖頭，「娘子，你哭了？」
許清嘉別過臉，說道：「沒有。」
謝懷瑾拉住她的手：「娘子，對不起……我……」
「好了，別說了。」許清嘉打斷他，「好好養著。」
謝懷瑾看著她，心裡又暖又虛，暖的是娘子心疼他，虛的是……他其實是故意的。
可這話，他不敢說。
謝懷瑾這一病，就在家躺了兩天。
這兩天，許清嘉寸步不離地守著，端水餵藥，熬粥煮湯，伺候得周到，謝懷瑾享受著娘子的照顧，心裡美滋滋的，可一直很心虛，生怕被發現了他的小秘密。
尤其是許清嘉每次看他那眼神，又是心疼，又是擔憂，他就覺得自己太混蛋了。
可他實在捨不得走。
一想到要回府學，十天見不著娘子，他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第三天，謝懷瑾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燒退了，頭不疼了，只是還有點咳嗽，他賴在床上不肯起，說還難受。
許清嘉信以為真，又讓他躺著。
張秀蘭上午來看他，見他躺在床上，臉色紅潤，精神頭也足，就是賴著不起，她心裡起了疑。
這孩子，從小到大，身體確實有些不好，可每次生病，都有個規律——不想上學的時候，就生病。
第一回發現是小時候，不想去學堂，故意在冷水裡泡著，泡出病來，被她發現了，狠狠揍了一頓，後來好了幾年，沒再犯過。
上次……就是站在村口故意吹風，想讓他娘子關心他的時候。
張秀蘭越想越不對勁。
她仔細回想這兩天的事，寧家吃飯，喝酒，吹風，晚上發燒……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不會是故意的吧？
下午，張秀蘭又去屋裡看，謝懷瑾正躺在床上，見娘進來，連忙裝出虛弱的樣子，咳嗽了兩聲。
張秀蘭沒說話，走到床邊，盯著他看。
謝懷瑾被看得發毛，小聲叫：「娘？」
張秀蘭這下確定了，自己的兒子什麼德行，她心裡門清，伸手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謝懷瑾被他娘嚇了一跳，坐起來：「娘，您幹啥？」
「幹啥？」張秀蘭冷笑，「我看你好得很，哪裡有病？」
謝懷瑾心虛，別過臉不敢看張秀蘭，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還難受著呢娘……」
「難受？」張秀蘭盯著他，「你老實說，這病是不是故意的？」
謝懷瑾臉色「唰」的變了。
張秀蘭一看他臉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氣得渾身發抖：「謝懷瑾！你是不是又跟上次一樣，想黏著你媳婦兒，不想上學，故意糟蹋自己身體？」
謝懷瑾不敢說話，低著頭。
「你！」張秀蘭氣得四處找東西，看見牆角的掃把，抄起來就衝過去，「我今天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謝懷瑾嚇得跳下床，外衣都顧不上穿，踩著鞋子，就往院子裡跑。
張秀蘭追出去，站在門口喊：「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