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清水鎮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謝家鋪子的生意，倒是沒因為天涼而冷清，反而因為陸續上新的蜂蜜水和蜂蜜酒，又添了幾分紅火。
這天下午，鋪子裡坐了兩桌客人。
一桌是常來的行商，五六個漢子，剛從船上下來，要了涼皮涼粉，又打了兩壺高粱酒，邊喝邊聊，另一桌是鎮上的老客，三兩個中年人，要了糕點，要了茶，坐著閒談。
許清嘉在灶間忙活，張秀蘭在櫃檯那守著，羅翠兒和周娟兒穿梭著端菜送酒。
行商那桌喝得高興，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領頭的那個姓馬，是個爽快人，來謝家鋪子不下十回了，他端著酒杯，對同伴說：「這謝家的酒，就是比別處的順口。喝多少，第二天頭都不疼。」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笑道：「馬大哥，你哪回不是喝得暈乎乎的？能不頭疼？」
眾人都笑了起來。
許清嘉從灶間出來，聽見這話，心裡一動。
她轉身回去，從柜子里拿出幾個粗瓷碗，又從蜂蜜罐里舀了幾勺蜂蜜，用溫水沖開，攪勻了，蜂蜜水沖了六碗，裝在托盤裡端了出去。
「幾位客官，喝碗蜂蜜水解解酒。」她把蜂蜜水一一擺在桌上，「自家釀的蜂蜜，不收費，送給大家嘗嘗。」
那幾個行商愣住了。
馬大哥看著碗裡淡黃色的蜂蜜水，又看看許清嘉，有些不好意思：「掌柜娘子，這怎麼好意思？咱們喝酒，還讓你送東西？」
許清嘉笑道：「馬大哥客氣了，你們常來照顧生意，送碗蜂蜜水是應該的，蜂蜜水解酒，喝完頭不疼。」
馬大哥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別說還挺好喝的，好喝！」他又喝了幾口，「這蜂蜜水喝完，確實舒服。」
其他人也紛紛端起碗喝。
年輕那個說：「掌柜娘子，你們家真是仁義，這蜂蜜水要是拿去賣，也能賣錢呢。」
許清嘉笑笑，沒接話。
馬大哥喝完蜂蜜水，拍拍肚子：「掌柜娘子，你們家這買賣做得厚道，往後咱們跑船，就認準你們家了。」
許清嘉笑著說：「那感情好，多謝各位的照顧了。」
送完蜂蜜水，她回到灶間。
羅翠兒跟進來，小聲說：「三弟妹，你這一下子送出去六碗，可不少錢呢。」
許清嘉笑道：「大嫂，這錢花得值呀，他們高興了，往後常來，還幫咱們傳名聲，再說了，咱們蜂蜜進價便宜，一碗蜂蜜水也就不到一文錢成本。」
羅翠兒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做生意，得有人情味。」
周娟兒也進來，說：「三弟妹，你那個法子好，我剛在外面看，那桌鎮上的客人也眼巴巴地看著呢，估計也想喝。」
許清嘉說：「沒事，等會兒他們也點酒的話，也送。」
從那以後，謝家鋪子就多了個規矩：凡是來喝酒的客人，臨走前送一碗蜂蜜水，要是買酒超過一斤的，當場就送。
許清嘉還去買了一批粗瓷碗，鎮子上這種碗便宜，一文錢一個，她讓謝家富和謝家貴在後院搭了個架子，專門放這些碗，用紗布蓋著，防灰。
客人們都覺得謝家做生意仁義。
尤其是那些常來的行商，逢人就說：「謝家鋪子的掌柜娘子，和和氣氣的，手藝好，人更好，喝酒還送蜂蜜水，喝完第二天頭不疼。」
這話傳出去，又有新客人來嘗鮮。
這天傍晚，幾個孩子在鋪子門口玩。
大娃二娃帶著三娃大妞二妞，跟鄰居家的幾個孩子一起，玩累了，坐在門檻上歇著。
鄰居家的孩子裡有個小名叫狗蛋的，吸著鼻子說：「你們家蜂蜜水好喝不？我聽我爹說，你們家送蜂蜜水。」
大娃點了點頭說道：「好喝啊。」
狗蛋眼巴巴地看著他：「你喝過沒？」
大娃撓撓頭說：「我……我沒喝過，我娘說那是給喝酒的客人喝的。」
大妞在旁邊說：「我喝過！小嬸嬸給我衝過，甜甜的，比糖水還好喝！」
狗蛋更饞了，舔了舔嘴巴問道：「真的啊？」
幾個孩子都眼巴巴地看著鋪子裡，大娃想了想，站起身：「我去問問奶奶。」
他跑進鋪子，找到張秀蘭：「奶，蜂蜜水能賣不？狗蛋他們想喝。」
張秀蘭愣了一下：「賣？」
「嗯。」大娃點頭，「他們說想喝，要是能賣，他們回家拿錢買。」
張秀蘭想了想，這倒也是個主意。
蜂蜜水成本不高，要是賣兩文錢一碗，也能賺點，而且孩子們喜歡，大人也會跟著來。
她看向許清嘉：「清嘉，你覺得呢？」
許清嘉在擦桌子，聞言想了想：「娘，可以試試，兩文錢一碗，也不貴，孩子們喝得起，大人也不會心疼。」
張秀蘭點頭：「行，那就試試。」
她走到門口，對大娃說：「去跟狗蛋他們說，蜂蜜水兩文錢一碗，想喝的，拿錢來買。」
大娃跑回去，把話傳了。
狗蛋立刻跑回家，找他娘要錢，不一會兒，幾個孩子都拿著銅板來了，趴在櫃檯上眼巴巴地看著。
許清嘉給他們每人沖了一碗蜂蜜水，因著都是小孩子，許清嘉就給他們多放了點蜂蜜，甜甜的，香香的，溫度也正好。
狗蛋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好甜！真好喝！」
其他幾個孩子也連連點頭，捧著碗捨不得放下。
二妞在旁邊看著，也饞了，她拉拉許清嘉的衣角：「小嬸嬸，我也要，大妞姐姐都喝過。」
許清嘉笑著給幾個孩子也都各沖了一碗。
這一幕被幾個路過的大人看見了，有人進來問：「掌柜的，這蜂蜜水還賣不？給我家娃也來一碗。」
張秀蘭笑道：「賣，兩文錢一碗。」
那人掏了兩文錢，買了一碗，喝了一口，點點頭：「嗯，確實甜，比糖水好。」
消息傳開，來買蜂蜜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大人自己喝的，有給孩子買的，還有買了帶回家的。
張秀蘭算了一筆帳：一碗蜂蜜水用蜂蜜一錢，成本不到一文錢，賣兩文，淨賺一文多，一天要是賣出去幾十碗，就是幾十文。
「這買賣，能做得。」她對許清嘉說。
許清嘉笑了：「娘，這還只是剛開始，等蜂蜜酒釀好了，那才是大頭。」
張秀蘭眼睛一亮，問道：「蜂蜜酒？大山那邊有消息了？」
許清嘉說道：「我算了算，應該快了，再等幾天就能開壇，跟其他酒的時間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