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歡在謝家住了幾天，很快就適應了，他幫著幹活，陪著孩子們玩，話多但勤快，張秀蘭她們都喜歡他。
許清嘉帶他去酒鋪子認了門，教他怎麼招呼客人，怎麼打酒收錢，李承歡學得快，兩天就上手了。
謝家貴也喜歡這孩子，說他有眼力見，幹活利索。
李承歡白天在酒鋪子幫忙，晚上回隔間住，睡前，他總要去找許清嘉說幾句話。
「表姐，今天賣了十壺蜂蜜酒！」
「表姐，有個客人誇我機靈！」
「表姐，你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背。」
謝懷瑾每次看見這一幕，心裡就有點悶，可他又不能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看著，難道要不讓娘子跟她表弟接觸了嗎？那娘子恐怕要覺得嫁錯人了吧？
許清嘉知道他在想什麼，每次李承歡走後，她都要哄他幾句。
「相公，承歡剛來，過幾天就好了。」
「相公，你是我相公，我最疼你。」
「相公，來，抱著睡。」
謝懷瑾被哄得服服帖帖的，心裡那點悶氣，很快就沒有了，李承歡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他過了害怕新環境的勁兒，也就不每晚來找許清嘉了，吃完晚飯陪大娃他們幾個玩一會兒，就洗漱收拾，回鋪子睡覺了。
十月的天，可以說是越來越涼了，清水鎮的街上，落葉被風卷著跑，行人都穿上了夾襖。
謝家鋪子裡卻熱熱鬧鬧的，蜂蜜酒賣得好，糕點也不差，張秀蘭每天數錢數得手軟，可有一件事，讓許清嘉犯了愁。
涼皮涼粉賣得慢了。
天熱的時候，這東西是招牌，每天供不應求，可天一涼，大家就不愛吃了，涼颼颼的，吃著不舒服，這幾日，準備的涼皮涼粉總要剩一些，賣不完，更愁人的是，等河面凍上，沒有跑船的了，這就少了一批客人，雖說還有陸路的，但到底還是少了一些。
許清嘉琢磨著，得想點熱乎的吃食，把這個缺口補上。
這天下午，鋪子裡沒客人，許清嘉坐在後院的小凳子上，手裡捧著個碗，發呆。
碗裡是她早上試著做的吃食，用紅薯粉做的糊糊，加了肉末和青菜，熱騰騰的，她嘗了，味道還行，可總覺得差點什麼，這東西還沒涼皮涼粉好吃，更別提冬天下酒了。
「想什麼呢？」張秀蘭從灶房出來，見她發呆，走過來問。
許清嘉回過神：「娘，我在想新吃食。涼皮涼粉賣得慢了，得換點熱乎的。
張秀蘭點點頭：「是該想想，天冷了，大家想吃熱乎的。」
她也在許清嘉旁邊坐下，兩人說著話。
正說著，灶房裡傳來羅翠兒的聲音：「娘，您來看看這個糕點的火候對不對？」
張秀蘭起身進了灶房。
灶房裡，羅翠兒和周娟兒在忙活，案板上擺著剛做好的糕點，灶上蒸著新的一籠，熱氣騰騰的，滿屋都是甜香。
張秀蘭看了看糕點，點點頭：「火候正好，你們倆現在手藝越來越好了。」
羅翠兒笑道：「都是清嘉教得好。我們跟著學，慢慢就會了。」
周娟兒也笑：「是啊，現在做這些，順手多了，就是比起清嘉做的，還是口感上差點意思。」
「已經很好了，旁人還沒你們厲害呢。」
張秀蘭看著兩個兒媳婦，心裡高興，可目光一轉，看見灶房門口探進來的一個小腦袋，是李承歡。
「承歡？幹啥呢？」張秀蘭問。
李承歡嘿嘿笑著走進來：「嬸嬸，我來看看有啥要幫忙的不。」
「你二哥那邊不忙？」
「大哥過去了，大哥說他手笨，這邊幫不上啥忙，二哥就把我打發過來了。」
張秀蘭看著他，越看越喜歡，這孩子來家半個月，幹活勤快，嘴甜，見誰都笑，大娃他們喜歡他，連鋪子裡的客人也誇他機靈。
「沒啥要幫忙的。」張秀蘭說，「你去玩吧。」
李承歡說：「那我幫嬸嬸燒火。」說著就坐到灶前，往裡添柴。
張秀蘭看著他那麻利勁兒，忍不住夸道：「這孩子，真是有眼色，聰明機靈，討喜。」
羅翠兒接話道：「可不是嘛，我家大娃二娃要有他一半機靈，我就知足了，不過三娃倒是有點像，也機靈。」
周娟兒也說：「性格也好，不彆扭，見誰都笑呵呵的，三娃那是機靈嗎，那是調皮，愁死我了都，大娃二娃都幫我收拾了好幾回，可就是坐不住。」
「還小，過兩年就好了，大娃和二娃四五歲的時候不也撒歡，還是今年才開始坐的住了。」羅翠兒說道。
「但願吧，我家大妞和三娃換下就好了。」周娟兒搖了搖頭說道。
張秀蘭也是越說越來勁的人：「我要是有適齡的閨女，都想嫁給承歡這孩子了。」
羅翠兒和周娟兒都笑了，羅翠兒打趣道：「娘，您要有閨女，那懷瑾得多個妹妹了。」
張秀蘭也笑：「可不是嘛，不過說真的，這孩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她頓了頓，看了眼李承歡的方向，突然壓低聲音說：「你們說，要是清嘉沒到年歲，或者承歡這孩子跟清嘉同齡，搞不好還真輪不到懷瑾娶清嘉。」
羅翠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娘，您這說的什麼話，懷瑾跟清嘉是天定的緣分。」
周娟兒也笑著說：「是啊娘，您別瞎說，懷瑾聽見該不高興了。」
張秀蘭擺擺手：「我就說說，過過嘴癮，反正懷瑾又聽不見。」
三人笑成一團，笑聲從灶房裡傳出來。
謝懷瑾站在灶房外面，手裡還提著給許清嘉帶的禮物，臉都白了。
他今日休沐回來，特意去鎮上買了娘子愛吃的蜜餞，想著給她個驚喜，誰知道剛走到灶房門口，就聽見他娘說的那些話。
「要是清嘉沒到年歲，或者承歡這孩子跟清嘉同齡，搞不好還真輪不到懷瑾娶清嘉。」
這話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站在那兒，聽著灶房裡的笑聲，心裡又酸又澀，他知道娘是說著玩的，可這話……這話也太傷人了。
什麼叫他輪不到娶娘子？他明明是明媒正娶的。
可他心裡又忍不住想，要是承歡真的跟娘子同齡，要是承歡早點出現……娘子會不會真的嫁給別人？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了，他越想越難受，眼眶慢慢紅了。
他轉身往後院走，腳步越來越快，進了自己屋子，他把禮物往桌上一放，坐在床邊，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