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天，已經冷得能哈出白氣了，清水鎮的街上，行人都縮著脖子，腳步匆匆。
謝家鋪子的灶間裡的火一天到晚燒著，熱氣蒸騰，客人們進來，都願意多坐一會兒，喝杯熱茶，吃碗熱食再走。
涼皮涼粉的生意確實淡了，可蜂蜜酒的生意還是好，糕點的生意也不差，許清嘉琢磨的新吃食，也有了點眉目。
這會兒鋪子裡客人多，張秀蘭就讓幾個孩子到後院待著，別在前頭礙事。
陽光懶洋洋地照著謝家鋪子的後院，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晃晃悠悠地飄下來。
後院收拾得乾淨，靠牆擺著幾張小板凳，中間一張矮桌，大娃和二娃趴在桌上，面前攤著紙筆，在練字。
大娃和二娃六歲多，翻了年就七歲了，已經認得不少字了，大娃握筆的姿勢還算標準，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二娃手倒是還不太穩，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可他也不氣餒，寫壞了就重寫。
「大哥，你看我這個字對不對？」二娃舉起手裡的紙，指著上面一個「人」字。
大娃湊過去看了看，點了點頭：「對，就是二娃，你這個撇太長了，捺太短了，不像個人。」
二娃撓撓頭，又埋頭繼續寫。
旁邊，張秀蘭坐在一張高些的凳子上，手裡拿著針線，在教大妞和二妞縫衣服。
大妞五歲，性子文靜，學東西也認真，她手裡拿著一塊碎布頭，笨拙地穿針引線，縫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可她也不著急，縫錯了就拆了重來。
二妞才四歲，跟三娃一樣大，可她比三娃坐得住，小姑娘盤著小腿坐在小板凳上，手裡也拿著一塊碎布頭，眼睛盯著針，一針一針地縫。
張秀蘭看著兩個小姑娘，眼裡都是笑。
「二妞，手放穩當些，別抖。」張秀蘭在一旁指點著，「針腳要均勻，看奶的，這裡不能一針長一針短。」
二妞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她手裡的針穿進布里，又穿出來，動作雖然慢，可挺穩當。
張秀蘭忍不住夸道：「這孩子，手巧，跟你娘不一樣，你娘到現在縫的都一般。」
羅翠兒正好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湊過來看，一看二妞縫的，雖然針腳還不整齊，可對於一個四歲的娃娃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喲，我閨女還真有這天分？」羅翠兒笑了，彎腰摸摸二妞的頭，「是比你娘強，你娘到現在繡朵花都繡不好。」
二妞抬起頭，沖她娘甜甜地笑：「娘，等我學會了，給你繡個荷包。」
羅翠兒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娘等著。」
大妞在旁邊聽了，也抬起頭：「奶奶，我也給你繡荷包。」
張秀蘭笑了：「都繡，都繡，奶奶等著戴你們繡的荷包。」
三娃本來在旁邊玩泥巴，聽見這話，跑過來問：「那我呢？我給奶奶做啥？」
張秀蘭看他那一手泥，無奈的點了點他的小腦袋說：「你把你自己洗乾淨，就是給奶奶最好的禮物了。」
三娃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嘿嘿笑了兩聲，又跑回去玩泥巴了。
三娃不聽，繼續玩。
大娃和二娃寫了一會兒字，手腕酸了，停下來歇歇，大娃看著二妞縫衣服，問道：「二妞，你縫的那是啥？」
二妞舉起手裡的布，一臉懵懵的說：「我也不知道，奶奶說先練針腳，練針腳是啥啊？」
大娃點點頭，又看向大妞：「大妞，你呢？」
大妞也說：「我也是練針腳。」
二娃湊過來看，看了半天說：「你們縫的好像不太一樣，又好像是一樣的耶。」
大妞歪頭看了看說：「是不太一樣，我縫的歪，二妞縫的直，二妞比我厲害，嘿嘿。」
二妞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繼續縫。
「但是你背書比二妞背的快呀，比三娃都快。」大娃想了想說道，他也不是瞎說，大妞確實比他們背書都厲害。
張秀蘭看著這幾個孩子，心裡舒坦的很，看到大妞的時候，心裡閃過一抹可惜，懷瑾也說過大妞最聰明，可惜了是個女娃。
許清嘉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裡放著幾碗剛熬好的梨湯。
「都過來，喝點梨湯，潤潤嗓子。」她把托盤放在矮桌上，一碗一碗端給孩子們。
大娃接過碗，喝了一口，咂咂嘴：「小嬸嬸，好甜呀。」
二娃也喝，喝得急，燙了一下，直吐舌頭。
許清嘉笑了：「慢點喝，不著急。」
二妞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還舔舔嘴唇。
許清嘉看著她，發現她手裡的布，拿過來看了看。
「二妞，這是你縫的？」許清嘉有些驚訝。
二妞點點頭。
許清嘉仔細看，針腳雖然不密，可挺均勻，對於一個四歲的娃娃來說，確實難得。
「二妞手真巧。」許清嘉夸道，「以後跟著小嬸嬸學繡花，肯定能繡好。」
二妞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許清嘉笑，「等你再大一點，小嬸嬸教你繡花。」
二妞高興得直點頭。
張秀蘭在旁邊說：「這孩子，比三娃坐得住，三娃要是有她一半定性，我就燒高香了。」
三娃正在喝梨湯，聽見這話，抬起頭，一臉無辜：「奶，我咋了？」
張秀蘭瞪他一眼：「你還好意思問？坐不住，屁股上長刺了？」
三娃嘿嘿笑，繼續喝梨湯。
到了半下午，鋪子裡客人少了，許清嘉擦擦手，走到櫃檯前，跟張秀蘭說：「娘，我去街上轉轉，買點蝦回來，晚上做個醉蝦。」
張秀蘭在數錢，滿眼都是銀子，頭也沒抬的說：「去吧，買新鮮的，別買那些蔫的。」
「嗯。」許清嘉應了一聲，又看向灶間，「大嫂二嫂，我去街上，一會兒就回來。」
羅翠兒探出頭回道：「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們呢。」
許清嘉解下圍裙，正要出門，一個小身影竄過來，抱住她的腿。
「小嬸嬸，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