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眼珠子一轉，換了副嘴臉，她拉著狗剩的袖子，聲音軟下來：「狗剩，娘也是為你好，你跟娘回去，娘給你做好吃的。」
狗剩甩開她的手：「你騙人，回去你們又要罵我。」
王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眼珠子又是一轉，瞬間換了副嘴臉。
「不回也行。」她看看這院子，眼睛滴溜溜地轉，「你在你大伯家幹活，許清嘉肯定沒少給你發月錢吧？這又是親戚，肯定不會少你的，更何況你在這兒吃住又不要錢，這樣吧，你把月錢全部送回家！」
狗剩愣住了。
王氏繼續說：「一個月多少？二兩？三兩？都送回來！你在這又不花錢，攢著幹啥？這錢娘給你攢著！」
狗剩瞪大了眼睛，喊道：「那是攢了要娶春花的！」
王氏冷笑一聲，看著他：「娶春花？就你？春花家要的彩禮，你攢到猴年馬月？要不就讓你大伯大伯母給你出了！反正他們家也不缺這點錢！」
謝有銀在旁邊幫腔：「就是，你大伯大伯母不是心疼你，還收留你了嗎？讓他們給你出彩禮，你娘說得對，反正他家也不缺這點錢。」
這話一出，張秀蘭氣得渾身發抖。
「謝有銀！你還要不要臉？」她指著謝有銀的鼻子，「你們兩口子打什麼算盤？讓我給狗剩娶媳婦？給你們養兒子？你們做什麼春秋大夢！！」
王氏嚷嚷起來：「大嫂，你怎麼說話的？狗剩是你侄子，你幫襯幫襯怎麼了？」
「幫襯？我幫襯狗剩，是因為心疼這孩子攤上你們這樣的爹娘，不是讓你們來占便宜的！你們還想讓我出彩禮？我呸！」
王氏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嗓門更高了：「你憑什麼罵人？我兒子在你這兒幹活，工錢就該歸我！」
狗剩氣得眼淚都出來了，生怕真的每個月都要把錢送回家：「我不給你們！這是我的錢！」
謝有銀眼睛一瞪，想要過來打狗剩。
謝有福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拿起煙杆，在石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砰」的一聲，院子裡安靜了。
謝有福看著謝有銀，眼神看著就嚇人：「有銀，我問你，狗剩為啥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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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銀張了張嘴，沒說話。
謝有福繼續說：「他大姐，二姐，每個月往家裡拿東西，你嫌少，玉珍日子過好了，你天天罵她白眼狼，狗剩幫玉珍說了幾句話，你就把他趕出來，這是當爹的該幹的事？」
謝有銀瞬間漲紅了臉：「大哥，你管得太寬了，我教育自己兒子，關你什麼事？」
「教育？你那是教育？你把兒子趕出來，讓他這么小就去打工，這叫教育？」
謝有銀梗著脖子繼續說：「我養了他十幾年，他回報我怎麼了？他大姐二姐都知道往家裡拿東西，就玉珍那個死丫頭不孝順，連帶著把狗剩也帶壞了！」
謝有福氣得手都抖了：「你還有臉說玉珍？玉珍日子好過，是靠她自己！你給過她什麼？她生孩子你去看過一眼嗎？孩子百天吃席你倒是跑的快得很，她日子難的時候你幫過一把嗎？現在她好了，你天天罵她白眼狼，你才是個白眼狼！」
謝有銀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謝有福繼續說：「有銀，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狗剩在我這兒，他自己不想回的話，你想都別想帶走，他的工錢，也歸他自己，你想打什麼歪主意，趁早死了這條心。」
謝有銀還想說什麼，被王氏拉了一把。
王氏訕訕地說：「大哥，你這話說的，我們也是為狗剩好……」
張秀蘭呸了一口：「為他好？為他好你就別來鬧！滾！」
謝有銀臉上有些掛不住，拉著王氏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狗剩躲在張秀蘭身後，一聲不吭。
院門關上了，外面安靜下來。
狗剩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張秀蘭轉過身，看著他，嘆了口氣：「行了，多大的人了，別哭了，他們走了。」
狗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大伯母，謝謝您，大伯，也謝謝您。」
謝有福擺了擺手：「謝啥，你好好幹活，別想太多。」
狗剩點點頭，抹了抹眼淚。
「你不是說酒樓客人多，要去酒樓嗎？快去吧；從後門走，別碰見他們。」
狗剩應了一聲，從後院的小門出去了。
謝有銀夫婦果然守在門外，他倆在門外蹲了好久也沒蹲到，本來想去酒樓鬧，但怕去官府，就沒敢去。
三娃從屋裡探出腦袋，小聲問：「爺，壞蛋走了嗎？」
謝有福被他逗笑了，點點頭：「走了。」
三娃跑出來，拉著他的手：「爺，蚱蜢還沒編好呢。」
謝有福重新坐下，拿起那幾根草葉，繼續編。
張秀蘭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拿起鞋底繼續納。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張秀蘭知道，這事還沒完，謝有銀和王氏那兩口子，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過，她也不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張秀蘭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納著鞋底，心裡想著，等晚上清嘉回來，得把這事跟她說一聲，讓她也有個準備，要是謝有銀他們去酒樓鬧，也要防備著。
太陽慢慢升高了，院子裡暖洋洋的，三娃蹲在謝有福身邊，看著他編蚱蜢，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謝懷瑾這回從府學回來，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一進家門，他就拉著許清嘉往堂屋走，邊走邊喊：「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出來，有好消息！」
張秀蘭在灶房忙活，聽見喊聲，擦擦手出來：「啥好消息？這麼高興？」
謝家富和謝家貴也從後院過來，羅翠兒和周娟兒跟在後面，幾個孩子聽見動靜，也跑過來湊熱鬧，晚上的時候都是張秀蘭和謝有福帶著孩子到酒樓來吃飯，一家人每天都能聚一聚，今個兒承歡帶著狗剩出去玩了，沒在家。
謝懷瑾站在屋子中間，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找到啟蒙書院了。」
張秀蘭眼睛一亮：「真的？哪家？」
「府學旁邊有家書院，叫『崇文書院』；院長姓周，是位舉人，家裡條件不錯，學問也好，請的教書先生，都是一等秀才或者舉人，在縣裡挺有名氣。」
謝家貴擔憂的問：「名氣這麼大，那人家收咱家娃不？」
謝懷瑾笑了起來：「收。我本來也擔心，怕他們今年新的啟蒙班已經不招學生了；可我去了之後，跟周院長提了這事，他居然答應了。」
謝有福也來了興趣：「他咋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