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完親兩三天,謝有福就坐不住了。
這天晚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左邊翻右邊翻,右邊翻左邊翻,張秀蘭被他吵得睡不著,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一拍被子坐起來。
張秀蘭:「你到底有啥事?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烙餅!」
謝有福也坐起來,瞪著眼看她,覺得這婆娘現在一點也不關心兒子:「懷瑾這鄉試都結束這麼久了,也該放榜了吧?這咋還沒官差來報信?你咋就不急?」
張秀蘭被他說得愣了一下。
對啊,這官差咋還沒來?她光顧著忙成親的事,還有催小兩口生娃,把放榜這茬給忘了。
「該不是去縣上了,沒找到咱?」張秀蘭想了想說道,她覺得很有這個可能。
謝有福白了她一眼:「人那官差又不傻,一打聽不就知咱在謝家村?更何況咱們酒樓門口不是掛著回村有喜嗎?咋會找不到。」
張秀蘭被他說得也睡不著了。
兩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外頭的蟲叫得歡,屋裡頭安靜得很。
過了一會兒,張秀蘭實在是不知道咋寬慰,就說:「再等等吧,興許就是比童試晚幾天放榜。」
謝有福「嗯」了一聲,躺下來,可還是翻來覆去,張秀蘭這會兒也不說他了,因為她自己也睡不著。
又過了兩天,村里開始有些風言風語。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婦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其中一個小媳婦說:「謝家老三是不是沒中啊?這都多少天了,官差影子都沒見著。」
另一個接話:「可不是嘛,聽說鄉試難得很,哪那麼容易中。」
還有人說:「這謝家剛辦了喜事,這會兒要是沒中,可就丟人了。」
「丟人不也是自找的,誰讓張秀蘭天天在外頭炫耀她這個小兒子多麼厲害,讀書還能掙多少錢,不是說這喜事是她謝懷瑾自己掏錢辦的?」
「吹吧,這席面得花老鼻子錢了,他沒個官身能掏得起?肯定是全家拿錢的。」
這些話傳到羅翠兒耳朵里,她當場就跟人拌起嘴來:「你們知道什麼?放榜有早有晚,晚幾天怎麼了?你們家相公兒子的,考過鄉試嗎?就在這兒瞎說!」那幾個婦人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訕訕地散了。
不止羅翠兒碰見過,周娟兒也碰上過,她去河邊洗衣裳,就有人問她:「娟兒,你家小叔子到底中沒中啊?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周娟兒把盆子往地上一放,開口就說:「中不中的,跟你有啥關係?你管好自家的事就行了。」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抱著盆就上另一邊去洗了,邊走邊嘀咕:「這樣子,八成就是沒中,一天天的吹的倒是挺厲害。」
當然也有人說:「這謝家老三就算沒中,人今年才十八,都是府學的讀書人,遲早能中的,你們這些人酸的呦。」
酸的人自然不會承認,只會說這些人這麼著急拍謝家馬屁,真不要臉。
謝家院子裡,謝有銀和王氏也在念叨。
王氏坐在門檻上,一邊擇菜一邊說:「我看謝懷瑾那小子就是沒中,要不早就報喜了,哪能等到現在。」
謝有銀靠在牆根,叼著煙杆,幸災樂禍地說:「可不是嘛,讀書有什麼出息?還是咱家老大男人好,實誠。」王氏撇撇嘴:「實誠有什麼用?一個月才掙那幾個錢。」
謝有銀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又說:「那老二她男人今年不也中了秀才,你回頭送點錢給老二,再嚇唬嚇唬她,別讓她覺得男人中了秀才,她就翅膀硬了,該孝敬的,一分也不能少!」
王氏:「知道,知道,這誰家沒個讀書人,就張秀蘭天天瞎得瑟。」
狗剩從屋裡出來,準備去他三姐家逗外甥和外甥女玩,他在縣裡待了這一年多,人精神了不少,也壯實了,穿著也齊整。
他實在聽不下去爹娘這些話,又不好頂嘴,就往外走,剛踏出院門,就聽見王氏喊他。
王氏:「狗剩!你又要去哪兒?一天到晚不著家!」
狗剩停下腳步,回頭說:「我去三姐家看看。」
王氏一聽就火了:「又去你三姐家?她給你什麼好處了?我看你也是個白眼狼!」
狗剩也火了,轉過身說:「我怎麼白眼狼了?我每個月不是給你們一百文嗎?」
謝有銀從牆根站起來,煙杆指著狗剩:「你大伯一個月那麼多錢,你就給家裡一百文,不是白眼狼是什麼?就應該都給家裡!」
狗剩氣得臉都紅了:「我一個月就掙那麼點,吃住雖然不花錢,可我也得攢錢娶春花啊,給你們一百文還嫌少?」狗剩才沒傻到給他爹娘說他掙得錢多呢。
謝有銀哼了一聲:「娶春花?春花家要多少彩禮你知道不?你那點錢攢到猴年馬月?讓你大伯家出!他家又不缺這點錢。」
狗剩聽這話聽了無數遍了,他不想再跟爹娘吵,他在縣裡待了這些日子,也算是長了見識,又天天跟李承歡混在一起,知道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得聽爹娘的,他哼了一聲,拔腿就跑,不理謝有銀夫妻了。
王氏在後面罵:「你個白眼狼!老娘白養你了!」狗剩跑遠了,聽不見;他心裡想,每個月一百文還不行,說白了就是不想讓他娶春花,他就要娶,春花可是村里最好的小娘子了。
他也是剛聽到他二姐夫也中了秀才,他這爹娘還想著拿錢去討好人家。
切,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二姐夫明明跟他三哥比差遠了,這大伯才是自家人,真是的。
狗剩跑到謝玉珍家,外甥女正在院子裡玩泥巴,小外甥在學走路,搖搖晃晃的,謝玉珍手裡繡著東西,坐在旁邊看著,見狗剩來,笑著招呼:「狗剩來了?快坐那。」
狗剩蹲下來逗外甥,拿草葉子編了個螞蚱,孩子高興得直拍手,他又抱起外甥女,舉了兩下,孩子咯咯笑。
謝玉珍看著弟弟,心裡高興的不行,這弟弟比以前懂事多了,也精神了,在三弟妹的酒樓幹活,日子好過了,人也開朗了。
狗剩逗完外甥,想起要找李承歡去逮螃蟹,就跟謝玉珍說了一聲,謝玉珍叮囑了他兩句別往深處走,狗剩應了兩聲。
這邊他往謝家走,快到門口時,就聽見遠處傳來鑼鼓聲。
「讓開讓開!報喜的來了!」
狗剩回頭一看,兩個官差騎著馬,後面還跟著幾個騎馬敲鑼的,正往這邊來,他愣了一瞬間,趕緊往謝家跑。
「大伯大伯母!官差來了!官差來了!我三哥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