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飯菜比中午簡單些，但不妨礙大家吃得香，張秀蘭給李承歡夾了塊肉，說道：「承歡，你辛苦了，這幾天好好歇著，過幾日我就去李家村提親。」
李承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羅翠兒看著大娃二娃還有二妞，心裡很是捨不得，但她也知道，這是好事，孩子們去京城讀書，以後才能有出息，她當娘的不能擋了孩子的路。
周娟兒也是這麼想，三娃雖然調皮，可腦子也算聰明，去了京城，說不定真能讀出來，更何況懷瑾一直說大妞很有天賦，京城有女學，女子還能當教書先生，考宮裡的女官，說不定大妞真的給跟她家爭氣了，她可不能擋了閨女的路，反正過年就能見，京城離他們也不算遠。
兩人這麼一想，心裡就好受多了。
張秀蘭吃完飯，坐在院子裡乘涼，謝有福坐在她旁邊，拿著煙杆抽菸，兩人都沒說話，心裡都想著同一件事。
兒子出息了，孫子也要去京城了；這個他們家，是越來越好了。
謝有福磕了磕菸灰，對張秀蘭說道：「等承歡成親了，咱們就動身。」
張秀蘭點點頭：「嗯。」
謝有福又說道：「老大老二這邊，給多留些錢，咱們走了，他們得撐起這個家。」
張秀蘭愣了一下，嘴角拉了下去，質問道：「那老三咋辦，老三在京城，花銷那麼大，老大老二這邊月月有進帳，老三就那點俸祿，這邊又不可能月月給咱們送紅利，家裡還帶去五個娃，清嘉要是有了身子，哪有錢花，老三媳婦賺的錢，你給老大老二留？」
謝有福被張秀蘭一說，也覺得不太對：「那你說咋整。」
張秀蘭：「這邊他們月月有進帳，子安把他們每月的錢不會少分，帳都記著呢，公中的錢帶三分之二去京城，剩下三分之一給老大老二分了。」
謝有福抽了口煙：「行吧，就按你說的辦。」
月光灑在院子裡，涼絲絲的。
張秀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想起謝懷瑾小時候，病懨懨的，躺在床上起不來，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孩子能有今天？幸虧給他娶了個好媳婦啊，這媳婦真好，都是命，她家老三啊，命好。
張秀蘭這人一貫是說干就乾的。
李承歡回來的第三天，她就去找了之前給狗剩說親的那個媒婆，媒婆姓錢，三十多歲，圓臉，嘴皮子利索，帶著個小閨女，在縣裡說成了好幾十對。
張秀蘭提了兩封點心、一壺酒，又塞了個紅封，把事情說了，錢媒婆收了紅封，眉開眼笑：「嬸子放心，包在我身上，李家村那小娘子，我知道的；小娘子長得俊，人也挺老實的，家裡的活大半都是她在做，就是她爹娘……」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兩口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張秀蘭：「知道，三四年了，我家那小子回來多多少少都提過，但那姑娘對他也著實不錯，所以才請你出馬。」
錢媒婆笑了幾聲，胸有成竹的說道：「嬸子放心，我有辦法的。」
第二天一早，錢媒婆就去了李家村。
小翠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不算大，養了幾隻雞，小翠她娘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錢媒婆進來，愣了一下。
錢媒婆笑眯眯的，上前福了福身：「這位就是小翠她娘吧？我是縣裡的錢媒婆，給你家道喜來了。」
小翠她娘臉色變了變，沒接話，轉身進了屋。
錢媒婆也不惱，跟著進去，屋裡光線暗，小翠她爹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正在喝酒，看見錢媒婆，他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小翠她爹哼了一聲：「那個窮小子？拿不出三十八兩彩禮，別想娶我閨女。」
錢媒婆笑了，在炕沿上坐下，不緊不慢地說：「這李公子如今可不是什麼窮小子了，他姐夫是探花郎，如今可是在京城做官，這李公子成親之後，是要帶著媳婦去京城的；這當姐夫的要是知道有人為難他小舅子……」她話沒說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小翠她爹臉色變了變，小翠她娘站在門口，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他們之前以為許清嘉只是隨手照看一下這個表弟，給口飯吃，這如今兩口子去了京城哪裡還會管李承歡，誰成想謝懷瑾竟然能同意把李承歡帶去京城。
可讓他們鬆口，又不甘心，到手的錢不能飛了，那可是三十八兩銀子，她家不吃不喝幾年也存不了這麼多銀子的。
錢媒婆放下茶碗，繼續說道：「彩禮錢，謝家給你要的數，三十八兩一分不少，李公子說了，他不會委屈小翠。」
說罷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可這到底是謝夫人的表弟，又跟著去京城，謝大人如今的官身，可是跟縣太爺一個級別，您家這不得出點嫁妝說不過去吧？」
小翠她爹瞪眼：「嫁妝？我們哪來的錢給她出嫁妝？」這話也沒說錯，他前頭兩個兒子成親，彩禮錢花的不少，家裡也是真的沒什麼錢，但要說一分拿不出，那也是不可能的。
錢媒婆笑了，聲音不大，接下來的每個字都說在人心上：「您這女兒有造化，嫁給了謝夫人的表弟，這日後謝大人的官越做越大，你們要是跟女兒離了心，這往後可是半點光都沾不到咯；嫁出去的女兒，她就是不管你們了，又能怎麼樣呢？」
小翠她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小翠她娘站在門口，也不敢說話了，錢媒婆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話我帶到了，你們好好想想，過兩天我來聽信兒。」說完，扭著腰走了。
晚上，小翠她爹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小翠她娘也沒睡，兩人合計了半天。
嫁妝怎麼辦？家裡哪來的錢？三十八兩銀子難道要原封不動送回去？那怎麼可能！
小翠她爹翻了個身，說道：「把之前李承歡給小翠送的首飾都還給她，就當陪嫁了，再添兩床被子，總之銀子不能給。」
小翠她娘猶豫了一下：「那能行嗎？人家能願意？」
小翠她爹哼了一聲：「不願意也得願意，咱們就這條件，愛要不要。」
小翠她娘不敢再說什麼，她總怕謝懷瑾和許清嘉會找他們麻煩。
過了兩天，錢媒婆又來了一趟。
小翠她爹把條件說了，錢媒婆心裡罵了一句「真不是個東西」，面上不動聲色，回去跟張秀蘭交了差。
張秀蘭聽了，暗罵了一句「眼皮子真淺」，她面上卻是沒表現出什麼，只是說：「行，就按他們說的辦，首飾還回來，被子他們自己添，就是這小翠進了門，我得好好教她，不然去了京城，給清嘉惹麻煩就不好了。」
錢媒婆點點頭：「嬸子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