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氣得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罵個不停：「從小就不是個省心的，五歲那年，不想上學，大冬天往冷水裡泡，泡出病來，躺了半個月；長大了也不學好，裝病裝可憐，騙他媳婦心疼；現在倒更是變本加厲，差點把孩子鬧沒了！他是人不是？他媳婦懷孕了他不知道？眼睛長哪兒去了？」
謝有福在旁邊聽著，臉越來越黑，他倒不像張秀蘭那樣罵，只是悶聲說了句：「這混小子，到了京城看我不收拾他。」
張秀蘭罵了好一陣，嗓子都啞了，她喝了口水，喘了口氣，坐下也說了句：「看我到了京城怎麼收拾他！」
李承歡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心裡想著阿姐這才剛懷上，姐夫看不出來不是很正常的麼。
小翠在門口探了探頭，又縮回去了，李承歡看到他媳婦，悄悄的一點點的往門口挪，心裡默默給他姐夫點了根蠟，默默地在心裡說：姐夫啊，不怪我，是阿姐讓講的啊。
張秀蘭罵完了，注意到李承歡的小動作，乾脆擺了擺手道：「行了，承歡你回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你可不准學你這姐夫，聽到沒。」
李承歡應了一聲，趕緊退出去；關上門，他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後背都濕了。
屋裡張秀蘭坐在床邊，還在生氣，謝有福黑著臉，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張秀蘭才開口：「老頭子，你說這孩子，像誰？」
謝有福悶聲說：「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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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蘭瞪眼：「怎麼像我了？」
謝有福：「你脾氣也倔。」張秀蘭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回去了。
她躺下來，翻了個身，心裡想著到了京城怎麼收拾那個混帳東西，可想著想著，又想起許清嘉懷孕的事。
她又要有了孫子了，嘴角彎了彎，可又想起差點被兒子鬧沒了，嘴角又耷拉下來。
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馬車繼續往京城走。
張秀蘭坐在車上，臉還是黑的，謝有福也不說話，李承歡趕著車，大氣不敢出，小翠帶著孩子們坐在後面那輛車上，，時不時往前頭看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大娃感覺到氣氛有點奇怪，小聲問小翠：「嬸子，你咋啦？」
小翠搖搖頭說：「沒事，你好好看書。」
大娃「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書。
二娃看著他哥又看書，湊過去問：「大哥，你咋還看，我覺得好沒意思，不如夫子給的志怪小說好看。」
大娃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說道：「娘不是說京城的書院都很厲害嗎？爹也這麼說，二叔還說京城書院要考試的，就是考上了才能去上。」
二娃：「那就考啊。」
大娃：「爹說了，咱倆要是考不上就暴揍一頓，趕去村里種地，你想回村種地，還是跟小叔叔一起啊？」
二娃默默拿起書：「那我還是跟小叔叔一起吧，沒考上爹要抽死我咋辦？」
小翠聽著兄弟二人的講話，沒忍住笑了笑，大妞和二妞也笑。
三娃趴在車窗邊，往外看。，沒理兩個哥哥在說什麼，路邊的樹一排排往後退，遠處的城牆隱隱可見，他喊起來：「到了到了！我看見城牆了！」
二妞也湊過去看，大妞也跟著看，幾個孩子又開始嘰嘰喳喳，車裡熱鬧起來。
張秀蘭聽見孩子們的叫聲，臉色緩和了些，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的城牆又高又厚，乾乾淨淨，不像新寧縣和清水鎮的，有些灰撲撲的，京城的城牆看著就氣派，她心裡突然有些緊張，不知道見了兒子兒媳，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罵他？可這麼多天沒見了，想得慌。不罵？那混帳東西差點把孩子鬧沒了，不罵不行。
她嘆了口氣，放下車簾。
謝有福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
馬車進了城門，街道寬了，人也多了,鋪子一家挨一家，賣什麼的都有。
孩子們趴在車窗邊，眼睛都不夠用了。
三娃喊：「那個是什麼？好大一個樓！」
大妞：「那是酒樓吧，跟咱們家的一樣。」
二娃：「比咱們家的大。」大娃不說話，他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看。
李承歡趕著車，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宅子門口，宅子是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有兩棵槐樹。
門開著，許清嘉站在門口，肚子還沒顯，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她有些想家裡人的，謝懷瑾站在她旁邊，扶著她的胳膊，一臉緊張，說白了就是心虛，怕他娘知道他幹的「好事」。
張秀蘭下了車，看見許清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快步走過去，拉著許清嘉的手，上下打量，心疼的說：「瘦了，可是京城的東西吃不慣？」
許清嘉搖了搖頭解釋道：「娘，我吃得慣，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張秀蘭知道是懷孕鬧的，心疼得不行。
謝懷瑾在旁邊喊了聲「娘」，張秀蘭轉過頭，瞪了他一眼，謝懷瑾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娘生氣了。
他看看許清嘉，許清嘉別過臉，不看他，很明顯是又想起了那檔子事，決定不攔著婆母教訓人。
謝有福下了車，走到謝懷瑾面前，看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兒子，張了張嘴，想罵兩句，可看著兒子滿臉的期待，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謝懷瑾的肩，悶聲說了句：「好好對你媳婦。」
謝懷瑾覺得他爹莫名其妙的，他一直都非常非常喜歡他媳婦啊，最近家裡活可都是他做的呀，但他還是選擇點點頭應道：「我知道的，爹你放心。」
謝有福聽到謝懷瑾這個放心，他就不放心了，被這麼噎了一下，他也不想說啥了，轉身去看孩子們。
張秀蘭拉著許清嘉進了屋，謝懷瑾站在門口，想跟進去，被張秀蘭瞪了一眼，不敢動了，看著張秀蘭把門關上。
他站在院子裡，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李承歡從車上往下搬東西，看見姐夫那副樣子，心裡又給姐夫點了根蠟。
小翠從車上下來，幫著搬東西，她第一次見謝懷瑾，低著頭不敢看，小聲喊了一聲姐夫，謝懷瑾這會兒沒心思，回了個禮，便讓承歡帶小翠去休息，自己則是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謝有福：「你不帶你爹我看看宅子？」這兒子怎麼回事，就這樣咋當官的？
謝懷瑾回過神：「啊，來了，這就來，爹我帶你去正屋，都收拾好了，看娘要咋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