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小時候比這還丑！你爹你娘都沒嫌棄你，你倒嫌棄起閨女來了！一邊待著去，礙眼。」謝懷瑾摸著後腦勺，不敢吭聲了。
他也沒走，還是守在跟前。
許清嘉：「小孩子都是這樣的，過兩天就好了。」
謝懷瑾沒吭聲，心裡想，還過兩天？現在娘子的心思就全在這小傢伙身上了，過兩天還能有他的容身之處嗎？
他不敢說出來，怕被張秀蘭打，也怕他娘子覺得他小題大做，想著想著又後悔了，還是要說，等他娘出去了就說。
穩婆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打鼓，這謝大人看了一眼孩子就走了，湊到夫人跟前去了，是不是不喜歡閨女？
張秀蘭看出穩婆的心思，從袖子裡掏出個紅封，遞過去，紅封厚厚的，跟生兒子的一樣多，她怕穩婆出去亂說話。
穩婆接過來，心裡踏實了，她又看了看謝懷瑾，他正蹲在床邊，握著許清嘉的手，一臉心疼。
穩婆尋思著，這謝大人可能是心疼媳婦吧，不是不喜歡閨女。
張秀蘭抱著孩子，越看越喜歡，小傢伙雖然皺巴巴的，眉眼像謝懷瑾，嘴巴像許清嘉，她心裡是更喜歡孫子，可孫女她也疼，更何況是老三家的。
謝有福從灶房過來，站在門口往裡看，張秀蘭把孩子抱過去給他看，他抱過來看了看，說像懷瑾小時候，張秀蘭說可不是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謝有福笑了笑，可心裡還是有些遺憾，老三是他最疼的兒子，他當然希望老三媳婦生的是男娃，女娃他也喜歡，可總歸是遺憾的，他不敢表現出來，怕張秀蘭說他，看了幾眼，把孩子還給張秀蘭，又回廚房了。
謝懷瑾在床邊待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張秀蘭跟前：「娘，我抱抱。」
張秀蘭看了他一眼，把孩子遞過去，謝懷瑾接過來，手都在抖；小傢伙輕得很，他怕抱緊了勒著，怕抱鬆了掉了。
小傢伙在他懷裡扭了扭，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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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瑾低頭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紅通通的皮膚，小小的手指頭攥著拳頭，他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丑？
許清嘉躺在床上，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笑了笑。
張秀蘭把孩子接過去：「該餵奶了，你們都出去。」
謝懷瑾不走，開口道：「我在旁邊陪著。」
張秀蘭瞪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還是不走。
許清嘉：「娘，讓相公在這兒吧。」張秀蘭沒再說什麼，把小翠叫進來幫忙。
小翠端了一碗紅糖水進來，遞給許清嘉就出去了。
許清嘉喝了，又吃了兩個雞蛋，有了些力氣，張秀蘭把孩子放到她懷裡，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拱了拱，找到了，開始吃。
許清嘉低頭看著，看著看著眼眶紅了，這是她的孩子，她和謝懷瑾的孩子。
謝懷瑾坐在床邊，看著她餵奶，伸手把許清嘉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許清嘉抬起頭，看著他，他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
許清嘉笑著說：「怎麼了？」
謝懷瑾：「沒怎麼，就是高興。」
許清嘉：「高興還哭？」
謝懷瑾：「誰哭了，我沒哭。」
張秀蘭在旁邊看著，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孩子吃飽了，又睡了，張秀蘭把孩子抱走，放到旁邊的搖籃里；小翠進來把屋裡收拾乾淨，端著髒水出去了。
張秀蘭：「你們都歇著吧，我去做飯。」她看了謝懷瑾一眼，「你也歇著，別在這兒添亂。」
謝懷瑾：「我沒添亂。」張秀蘭不理他，隨他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謝懷瑾坐在床邊，許清嘉躺在床上，兩人對視著。
許清嘉：「相公，你想好名字了嗎？」
謝懷瑾：「想了，大名叫謝儀蘅，小名叫甜甜怎麼樣？」
許清嘉念了一遍：「哪個甜呀？」
謝懷瑾：「甜味的甜，希望小傢伙以後的生活都是甜的。」
許清嘉笑著說：「真好。」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今個兒忙，做飯也晚，都能當宵夜了。
搖籃里，小傢伙翻了個身，又睡了。
謝懷瑾低頭看著許清嘉，她臉色還是白的，他握住她的手：「娘子，謝謝你。」
許清嘉：「謝什麼？」
謝懷瑾：「謝謝你給我生了個閨女。」
許清嘉：「你不是嫌她丑嗎？」
謝懷瑾：「那是我瞎說的，其實挺好看的。」
許清嘉笑了笑沒吭聲，謝懷瑾也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許清嘉閉上眼睛，嘴角彎著，謝懷瑾看著她，心裡滿滿的都是歡喜，他有娘子，有閨女，有爹娘，有兄嫂，有這一大家子。
他這輩子，真是值了。
小傢伙忽然哭了一聲，沒兩聲又停了。
謝懷瑾走過去看，她還在睡，小嘴一癟一癟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手，手指頭細細的，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他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了。
許清嘉在後面喊他：「怎麼了？」謝懷瑾擦了一把眼淚，說沒怎麼，眼睛裡進灰了，許清嘉不信，但也沒拆穿他。
張秀蘭端著飯菜進來，看見謝懷瑾站在搖籃邊擦眼睛，假裝沒看見。
她把飯菜放在桌上：「你快吃，吃完去歇著。」
謝懷瑾：「不餓。」
張秀蘭：「你不餓就別吃，你媳婦要餵奶，得吃好的，你去灶房端雞湯，我燉了一下午了。」
謝懷瑾應了一聲，去了廚房。
廚房裡，小翠在看火，看見他進來：「姐夫雞湯好了，你端過去吧。」
謝懷瑾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他用抹布墊著，端了一大碗雞湯，又拿了個勺子，回了屋。
許清嘉坐起來，靠著床頭。
謝懷瑾舀了一碗湯，吹了吹，遞給她。
許清嘉接過來，喝了一口：「好喝耶。」
謝懷瑾：「娘子你多喝點，娘燉了一下午。」
許清嘉又喝了幾口，吃了兩塊雞肉，吃不下去了，謝懷瑾把剩下的喝了，又把碗筷收拾了。
張秀蘭進來看了看孩子：「夜裡鬧不鬧還不知道，你們早點睡。」她看了謝懷瑾一眼，「你今晚別惹你媳婦，好好睡覺。」
謝懷瑾臉紅了：「我知道。」張秀蘭走了。
謝懷瑾關上門，回來坐在床邊。
許清嘉已經躺下了，眼睛半閉著，他給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許清嘉嗯了一聲，沒睜眼，謝懷瑾躺在她旁邊，伸手摟住她，許清嘉往他懷裡靠了靠，很快就睡著了。
謝懷瑾沒睡。
他看了看搖籃里的女兒，又看看懷裡的娘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想起四年前，他還在病床上，許清嘉嫁過來沖喜，那時候他昏迷著，什麼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看見床邊坐著一個陌生的姑娘，眼睛紅紅的，問他渴不渴。
他那時候就想，這個姑娘，他要對她好一輩子。
現在，她陪著他來了京城，還給他生了閨女。
他低頭親了親許清嘉的頭髮，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搖籃上。小傢伙又翻了個身，嘴裡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