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遙擠進鋪子的時候，差點被裡面的人浪頂出來。
二十平米的鋪子塞了不下二十個人，貨架前面排了四五排，有提著菜籃子的阿姨，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還有兩個穿著工裝褲的年輕小伙，手裡拎著帆布袋，明顯是上班前趕著來買菜的。
劉玉梅站在貨架後面，額頭上全是汗，圍裙上濺著水漬。劉姐夫在門口維持秩序，嗓門已經喊啞了，隊伍依然有些亂。
「大家排隊！一個一個來！菜管夠！」
蘇知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劉玉梅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劉姐，我來。」
劉玉梅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長出了一口氣。
「你可算來了，我這邊完全忙不過來！」
蘇知遙掃了一眼貨架——小白菜、小青菜的筐已經空了大半，番茄還剩下三四斤，黃瓜只剩兩根歪歪扭扭的。雞蛋的籃子倒是還滿著，旁邊那幾筐線雞和蘆葦雞也有人在那邊看。
「老闆，這個雞怎麼賣呀？我要一隻。」
蘇知遙推了劉玉梅一把，「劉姐，你去賣雞，這邊交給我就行。」
劉姐點點頭，看了看貨架上快空了的筐，「知遙，備著的菜在貨架下面，你補一下貨呀！」
「行，我知道了。」
蘇知遙正準備彎腰補貨，劉姐夫不好意思的走過來。
「知遙，我和你換換，我來補貨，你先去過稱吧，那邊我有點忙不過來。」
蘇知遙點頭，「好，剩下的菜你問劉姐啊！」
蘇知遙跑到收銀台邊上，一邊過秤，一邊收錢。
「剩下的菜在後面，還沒來得及搬出來，沒有了你去後面拿貨。」
劉玉梅一邊給顧客稱線雞一邊往後面指。
「知道了。」
劉姐夫鑽到鋪子後面的小隔間，果然看到地上放著幾筐沒開箱的菜。他手腳麻利地把番茄和黃瓜搬出來，挨著貨架擺好，又扶了扶「棲遲家園」的標籤。
一個胖大姐眼尖，看到劉姐夫從後面搬菜出來，直接擠到前面。
「老闆，給我稱三斤番茄！我等半天了，前面的都被搶光了！」
「大姐別急，這回管夠！」
劉姐夫指了指袋子，「你要些什麼蔬菜，自己撿好了到收銀處過秤付錢就行。」
「這樣更好，那我就再來三斤黃瓜！」
「好嘞！」
蘇知遙加入之後，速度一下子提了上來。
劉玉梅負責切肉賣肉和殺雞，劉姐夫在門口維持秩序，順便補貨，蘇知遙負責稱菜收錢，三個人各管一攤，雖然還是忙，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亂了。
林棲葉處理完菜市場那邊的攤子也趕過來了。她一進門看到這陣勢，愣了一下，二話不說擠進來幫忙。
「大姐，那邊賣完了？」
「賣完了，棲遲他們在收尾。」
蘇知遙手上沒停，「大姐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雞蛋裝一下，一塊五一個，他們自己挑。」
「行。」
四個人忙了一個多小時，貨架上的菜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小白菜和小青菜全部售罄，番茄剩了兩斤左右，黃瓜沒了，辣椒茄子豆角也只剩了一點點。雞蛋賣掉了大半筐，線雞和蘆葦雞全部賣完。
最後一位顧客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到貨架前，看了看剩下的菜。
「姑娘，還有沒有青菜啊？」
「奶奶，青菜賣完了，明天一早就有。」蘇知遙彎腰跟老太太平視，「明天您早點來，我給您留著。」
老太太點了點頭，顫巍巍地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家菜好，我孫女昨天去很遠的菜市場買了你家的黃瓜，說比肉還好吃，告訴我今天這裡開張了，結果我擠不進來了，我明天來早點。」
「好，明天等您。」
老太太走了，鋪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蘇知遙扶著貨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腿有些發軟，嗓子也啞了，身上的T恤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她看了一眼手機——從進來到現在，不到兩個小時。
劉玉梅那邊的肉還剩一些，她抬起頭來，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笑。
「知遙，你猜今天賣了多少錢？」
「多少？」
劉玉梅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串收款記錄，蘇知遙湊過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多少？」林棲葉湊過來。
「七千七。」
劉玉梅的聲音有點發顫，「兩個小時，七千七。」
蘇知遙沒有說話，她在心裡算了一下——青菜和小白菜各賣了一百斤，番茄五十斤，黃瓜五十斤，辣椒茄子豆角每樣二十斤，雞蛋一百多個，再加上五隻雞。按她給劉玉梅的供貨價算，光她這邊就能結六千左右。
加上林棲遲在菜市場那邊賣的，今天一天的蔬菜銷售額就一萬多。這還不算團購群里預訂的量。
「劉姐，」蘇知遙想了想，「你先算一下你的利潤，可能沒有你想像中的多，你明天是要加量還是怎麼辦？」
劉玉梅想都沒有想，「我知道啊，就算這營業額的20%是我的，也很不得了了，也得有一千五了，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劉玉梅指著後面貨架上的肉，「你看我還有這麼多肉沒賣完呢，還有雞和蛋呢？下午我在守著賣賣，收入也很不錯的。」
蘇知遙也不多說，「那你想想，明天要多少量？你們明天只能一個人切肉殺雞，一個人過秤收錢，菜沒有了加一下就行，要不然忙不過來。」
劉玉梅點點頭，「是這個道理，明天我負責過秤收錢，我老公切肉和殺雞。知遙，青菜和白菜各加五十斤，番茄加三十斤，黃瓜加二十斤。辣椒茄子豆角也加各加十斤。」
劉玉梅看了看籃筐里剩下的雞蛋，「雞蛋的話你就500個給我送一次吧，這個一下也放不壞，我下午還能賣。」
蘇知遙一邊聽一邊在手機上記，嘴裡念叨著。
「行，那明天我早點讓他們送過來，我可能就不過來了。」
劉玉梅點頭，「行，今天就很不好意思了，耽誤你一早上，對了，你那邊還有雞嗎？今天來買雞的人好幾個，都說要預定，這不馬上五一了嘛！」
「有的。你大概要多少只，明天我讓他們帶過來。」
劉玉梅想了想。「每養十隻吧，剩下一點我也能先養著。」
蘇知遙點頭，靠在貨架上，目光從鋪子裡掃過去——空蕩蕩的貨架，用完了的標籤紙，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特別踏實。
空貨架意味著東西全賣光了，標籤紙用完了意味著每一袋菜上都帶著「棲遲家園」的名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