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把手裡的番茄送到嘴邊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直到吞下肚子,才繼續開口。
「現在盤市好幾個菜市場裡,都有人在賣那種品相特別好的菜。看著跟你家的菜很像,也是那種肥厚翠綠、特別新鮮的,價格也高,普通青菜都要三四十一斤。」
蘇知遙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城西菜市場看到的那個「有機蔬菜」的攤位。
「我見過,是不是打著有機蔬菜的名頭賣?」
「對,不過不只是打有機蔬菜的名頭。」王建國把那個番茄吃完了,「我有個朋友在水城的菜市場做生意,他跟我說,他們的菜,進貨渠道都是一個地方——盤市蔬菜批發市場。」
「我們這邊的人?」
蘇知遙心裡有底了,應該是林棲遲之前賣的那些菜,原來是拉到水城去賣了。
「你想想,你們農場周圍還有別人種菜嗎?」王建國看著她,「我懷疑有人拿了你們的苗或者種子,自己種出來,冒充你們的品質在賣。」
蘇知遙笑了笑。
「這倒不至於,這一片種菜的還是比較多的,我們家的種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也是在菜市場買的,我們能種出來,別人應該也能種出來。」
王老闆點點頭,「蘇老闆大氣,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蘇知遙笑了笑,「不過蔬菜這種東西,土不一樣、水不一樣,種出來的菜也不可能一樣。我們家的菜能這麼好,不光是種子好,管理、土壤、水源都有關係。」
王建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你們內行人知道,普通消費者看不出差別。他們只看樣子,樣子好就覺得品質好。那些商販把菜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標上「精品有機」的名頭,不懂行的人就會上當。」
蘇知遙沉默了,確實有很多人,仗著自己的菜好,或者只是一個虛頭,就肆意抬高菜價,擾亂市場。
她想起團購群里那些信任她的客戶,想起那個十二塊錢一斤買她的菜轉手賣的商販,想起今天王建國說的這些話。
她的菜好,本來是一件好事,但好到被人盯上了,就變成了一件需要操心的事。
「王老闆,」蘇知遙抬起頭,「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王建國想了想。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的菜,核心競爭力在哪裡?」
蘇知遙想了想:「品質、新鮮。」
「對,就是品質。那些仿你的菜,樣子能仿,味道仿不了。吃過你菜的人,一口就能吃出來區別。你現在的客戶群,大部分都是回頭客,他們認你的味道,不認別人的樣子。」
蘇知遙聽著,心裡的慌亂慢慢平復了一些。
「所以,我的建議是——別管他們。」
王建國笑了笑,「當然,現在看到你,我就知道我這句話是多餘的,不過我還是想說,你做好你自己的品質,客戶自然分得清好壞。那些仿你的,賣得貴,品質跟不上的,早晚會被市場淘汰。而你不一樣,你靠的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頓了頓:「不過,有一件事你得做。」
「什麼事?」
「把你的品牌立起來。」王建國看了看農場裡面的菜,「你現在在大家心裡,就是『蘇老闆的菜』。但『蘇老闆的菜』不是品牌,只是一個人名。你得把它變成一個品牌,一個標誌,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家的。」
蘇知遙聽著,慢慢地點了點頭。
「這個我知道,我們現在在弄『棲遲家園』的直供店,明確把『棲遲家園』的標籤貼到每一個購物袋上去了。」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你最好申請一個專利,以後要是有人模仿,你是可以直接告他們侵權的。」
王老闆笑了笑,「蘇老闆,你的意識還是很不錯的,和你合作,我比較放心。當然,我今天過來主要還是訂菜,只是水城比較遠,所以我們可能一次要拿滿滿一車,這樣運輸成本才能控制。」
蘇知遙點點頭,「這樣一來菜就不新鮮了,要不王老闆找一家物流公司,下午我們給你送到物流公司,第二天早上就能到你們手裡,這樣菜會新鮮一些。」
王建國又笑了。
「行,這個我去處理,弄好了通知你哈。」
送走王建國之後,蘇知遙坐在活動房門口,看著陽光下的菜地,腦子裡一直在轉。
品牌。標誌。專利。她想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做晚飯呢!
站在地頭,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太陽快要落山了,橘紅色的光把整片菜地染成了暖色調。
不遠處的水渠嘩嘩地流著,菜地里的番茄正在靜靜地變紅。
蘇知遙做上飯的時候,接到了張警官的電話。
「蘇老闆,抓到的那三個嫌疑人,都是你們附近村的,主犯姓劉,叫劉建國,二十四歲,無業。另外兩個是他的堂弟和小弟,都二十出頭。」
蘇知遙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他們會怎麼處理?」
「偷竊數額不算大,但屬於多次作案,而且有破壞生產的行為。我們已經移交檢察院了,估計會走公訴程序。具體怎麼判,要看法院。」
張警官頓了頓,「另外,他們還涉及之前幾起偷菜案,我們正在搜集證據,如果都算上,金額不小。」
「需要我們去派出所嗎?」
「明天上午來一趟,做個詳細的筆錄,另外,你們的損失,我們會要求他們賠償。」
「那,陳建國呢?」
張警官停了停,「他的性質有點嚴重,隨意破壞國有財產,還在調查中。」
掛了電話,蘇知遙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劉建國。
她沒見過這個人,但他的名字她聽過。陳建國說的「劉家兄弟」,老大就是劉建國。村里人都知道他們幹的那些事,但沒人願意惹麻煩,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他們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知知,誰的電話?」
林棲遲從活動房外面進來,看到蘇知遙手裡拿著鏟子,轉身往廚房跑去。
廚房裡面,蘇知遙鍋里蹲著一隻雞,還好沒有沒有燉糊了。
「派出所的,喊了明天過去一趟。」
林棲遲接過蘇知遙手裡的鏟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放鬆。
「好。」轉身回了廚房。
蘇知遙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不是報復的快感,而是一種「終於可以安心種地了」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