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遲趕到幼兒園時，慕宇正坐在保健室門口的小板凳上。他左邊臉頰有兩道抓痕，鼻尖紅著，懷裡緊緊抱著一張畫紙。
對面還坐著一個男孩，比慕宇高一截，穿深藍色半截袖，嘴角破了一點皮。他媽媽站在旁邊，手裡的名牌包壓著椅背，看見林棲遲就抬高了聲音。
「你是這個小朋友的家長吧，你可算來了。」
不等林棲遲說話，那個女人繼續開口。
「你兒子先動手，把我家浩軒臉都打紅了。」
林棲遲沒有先爭，他走上前，蹲到慕宇面前。
「哪裡疼？」
慕宇搖頭。
「不疼。」
「撒謊的小孩鼻子會變長。」
慕宇低下頭，壓低聲音。
「有一點點疼。」
他說完，把臉埋進畫紙里，不服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爸爸，他說咱們家的菜是偷來的，他把我給他的番茄丟地上踩了。」
林棲遲把慕宇抱在懷裡，輕輕地拍了拍後背。
「還有呢？」
慕宇靠在林棲遲的肩膀上，「他說是他媽媽說的。」
林棲遲又安撫了慕宇一會，才抬頭看向對面的女人，她叫何雯，是幼兒園家委會成員，兩個孩子同班一年，平時見面只點頭。
何雯臉色僵了一下。
「我沒說偷。」
林棲遲沒說話，盯著她。
「我……我只說來路不明。」
林棲遲站起來，牽著慕宇。
「來路不明是什麼意思？」
何雯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支吾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從哪兒來的。」
說完這句話，何雯抱起了胳膊，態度囂張。
「現在網上什麼都有，誰知道你家菜有沒有打藥？」
林棲遲上前一步，盯著何雯。
「所以你讓孩子在班裡說？」
「我沒讓孩子說。」
「那浩軒從哪兒聽見的？」
何雯沒有立刻回答。
老師把兩個孩子的說法講了一遍：上午吃水果時，慕宇拿出了家裡帶來的番茄，因為昨天就說過今天他要帶番茄來分享，小朋友們都知道，所以我就把番茄切好了端給小朋友們吃。
輪到浩軒的時候，好炫說這個番茄這麼大，還這麼紅，一定是偷的。
慕宇說不是，是他們家農場裡自己種的。
浩軒又說：「我媽媽說的，慕宇他們家欠錢，還裝有錢人。」
慕宇就推了好懸一把，「我們家才不欠錢，欠的錢早就還完了。」
兩個孩子扭在一起，我才開始想著就是兩個小朋友聊天，就繼續給後面的小朋友發水果，直到發現他們打架，才趕緊給他們拉開來。
老師說完，語氣有點為難。
「慕宇爸爸，幼兒園不允許帶外來食品，這個規定我……」
林棲遲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今天送慕宇上學的時候，和你們溝通過，你們當時說小朋友想分享東西，是好事。」
老師有點難為情，「我沒想到會打起來。」
林棲遲轉身從慕宇懷裡拿出那幅畫，畫上是一塊菜地，中間畫了四個人，右邊畫一棟很小的房子，屋頂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家」。
角落畫了一籃番茄，每顆番茄旁都標了一個數字，最多的一顆旁寫著「5」。
「爸爸，這是五。」
慕宇小聲開口，「哥哥教我的，家裡的番茄個大，只能拿五顆，要不然慕宇背不動。」
林棲遲心裡一緊，他昨晚沒有規定只能拿五個，應該是慕遠這樣告訴過弟弟。因為那切開來剛好夠他分給老師和小朋友。
一個五歲的孩子，用五個番茄試著交朋友，卻換回來一句「偷來的」。
「何女士。」
林棲遲站起來。
「孩子打架不對，該道歉我道歉。」
他低頭小聲和慕宇說，「慕宇，你先動手是你不對，向浩軒說對不起。」
慕宇掙開林棲遲的手，走到浩軒的身邊。
「浩軒，對不起，下次我不會了。」
浩軒傲嬌的轉身，撲到了他媽媽的懷裡。
林棲遲搖了搖頭，「何女士，但『欠錢』和『裝有錢』不是你孩子憑空想出來的，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你問我嗎？」
何雯假裝不懂？
「你在家長群里說過什麼？你應該還記得吧，當時慕宇媽媽是怎麼回你的，你也應該還記得吧！」
何雯眼神閃了一下。
「我沒說你們。」
「那你說誰？」
「群里有人問你們家為什麼突然開團購了，我只是提醒大家小心來路。」
林棲遲拿出手機，幼兒園的群他沒有進去，蘇知遙發生這件事情後，給他截了一張圖。
【何雯：蘇家的菜我勸大家別買，來源不清，人也不清，聽說欠了不少債。】
【何雯：新來的沈網格員都去問過他們家，誰知道是不是騙子。】
【蘇知遙：沈網格員？】
【蘇知遙：你們在群里討論我們家的事情，是她提供的消息？】
【蘇知遙：我們家在城西開了一個農場種菜，大家有興趣的可以過來看看。】
【蘇知遙：位置信息。】
何雯把包從椅背上拿下來。
「我只是提醒家長。」
「你把我家債務告訴全群，是提醒？」
「那你去告我。」
何雯聲音變尖。
「你自己敢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保健室門口安靜下來。
慕宇緊緊抓住林棲遲的衣角。
「爸爸，咱們不是騙子，這些番茄，明明是我們自己種出來的。」
林棲遲把慕宇抱起來。
「不是，爸爸會證明給大家看。」
他沒有繼續和何雯吵，這種人不值得。
「你真是不可理喻，知知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個沈網格員才可能是騙子，我不想和沒腦子的人說話。」
從幼兒園出來後，林棲遲先給蘇知遙打了電話。
「知知，何雯跟沈慧認識？」
「應該不認識，現在說起來，沈慧好像去慕宇幼兒園做過義工，會不會那個時候認識的？」
林棲遲明白了。
「沈慧這是盯上咱們了，她去做義工是那一天？」
「就是何雯在群里發信息的那天，當時在林寨見到沈慧的時候，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現在想想，她應該很早就盯上咱們家了。」
林棲遲掛了電話，站在原地，抬頭看向街對面。
沈慧站在梧桐樹下，手裡同樣拿著手機，兩人隔著車流對望。
沈慧抬手，比了一個「走著瞧」的口型。
林棲遲沒有回應，轉身走向麵包車，駛離了幼兒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