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遙第二天手機又亮了的時候,她正好從林寨回來,剛好到盤市。
這次是慕遠的班主任。
「慕遠媽媽,孩子今天在學校暈倒了。」
蘇知遙腳下猛地停住。
「什麼?」
「校醫說是低血糖,人已經醒了。」
老師頓了一下,「他早上好像沒吃早飯,加上有體育課……」
蘇知遙衝進學校醫務室時,慕遠正坐在床邊繫鞋帶。校服外套疊得整整齊齊,連一顆扣子都沒錯。看見她,慕遠先站起來。
「媽媽,我沒事。」
校醫把一包葡萄糖沖劑遞給蘇知遙。
「孩子血糖有點低,早上沒吃東西。」
老師轉身的時候,忍了忍才開口。
「吃兩口飯再來也行,不能空腹上體育課。」
蘇知遙道了謝。
走出醫務室後,她沒有立刻問慕遠,她先帶慕遠去了校門口的小麵館。
一碗牛肉麵端上來。
慕遠盯著碗裡的兩片牛肉,沒有動筷。
「吃。」
「我吃不完。」
「吃不完剩著。」
「十五塊一碗。」
「媽媽付得起。」
慕遠抬眼。
「媽媽,你別騙我了,人家都說咱們家欠了很多錢。」
蘇知遙把筷子放到他手裡。
「那是以前,現在早還清了。」
「那咱們家最近賣菜賺錢嗎》賺了多少?」
「每天每個店兩千多。」
慕遠明顯怔住。
「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很生氣?」
蘇知遙沒有隱瞞。
「因為你早上沒吃早飯,怎麼,這幾天我不在,你們早飯都沒有人做給你們吃?」
慕遠低下頭,挑了一筷子面。
「飛哥哥給我們做了,但我把早飯給弟弟了。」
「為什麼?」
「他昨天在幼兒園沒吃飽。」
「誰告訴你的?」
「他自己說的。」
慕遠吃了一口面。
「他說浩軒不讓他碰學校的水果,吃飯的時候說他是餓死鬼,還說咱們家欠錢。」
慕遠說完,抬頭看了蘇知遙一眼。
「媽媽,弟弟說不想上學了。」
蘇知遙的胸口像被什麼堵住,慕宇昨天回家的畫,林棲遲拍照發給她了,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不想上學的話啊?
「所以你把早餐讓給他?是你飛哥哥做的分量不夠嗎?」
「不是,是我不餓,弟弟把我那份,留到中午再吃,他怕午飯浩軒也不給他吃。」
「遠遠,這件事情你為什麼不和爸爸說。」
「我怕你和爸爸沒錢,還耽誤你們幹活。」
慕遠終於抬起頭,七歲的孩子眼睛發紅,聲音卻壓得很穩。
「昨天爸爸因為弟弟的事情跑學校,昨晚回去很晚了還沒有睡覺,一直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慕遠停了停,壓低聲音。
「我知道家裡缺錢,那裡還有那麼多地要種,種子化肥都是錢,要不然爸爸也不需要樣樣計算的那麼精細。」
慕遠說完,伸手拉著蘇知遙的手。
「所以媽媽,我少花一點,你們就能少累一點。」
蘇知遙把筷子放下,伸手按住慕遠的肩膀。
「林慕遠,你聽好,家裡的錢,是我和你爸爸該操心的,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可我也住在這個家裡,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慕遠的聲音大了起來。
「住在這個家,不等於要背大人的債,更何況我們根本沒有債。」
慕遠看著她。
「真的?那我能做什麼?」
蘇知遙被問住了。
她不能讓一個七歲的孩子掙錢,也不該把一個家庭的秘密壓在他身上,但慕遠已經知道了空間的事情,再讓他假裝他什麼都不懂,反而更殘忍。
「你可以做兩件事。」
蘇知遙看著慕遠,很認真。
「第一,按時吃飯,有事告訴爸爸媽媽。」
「第二,看好弟弟,但不替他打仗。」
「如果別人罵我們呢?」
「告訴老師,也可以告訴我和你爸爸。」
「如果老師不管?」
「那就把話記下來,回家找我和爸爸。」
慕遠想了想。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能帶同學去參觀咱們家的農場嗎?」
蘇知遙沒有立即回答,麵館窗外,一輛白色麵包車緩慢駛過。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但她就是知道是誰。
蘇知遙把慕遠往裡側帶了帶。
「可以,你可以把所有對咱們家菜有質問的人都邀請來,到時候爸爸媽媽好好招待他們。」
「真的?所有的?」
「當然。」
「咱們農場不是秘密嗎?」
「不是,有這麼多工人呢,哪來的什麼秘密。」
蘇知遙看著慕遠,眨了眨眼睛,母子兩個一起笑了。
「但是,咱們的農場,不是拿來炫耀的。」
慕遠慢慢點頭。
蘇知遙哭笑不得,緊繃了一早上的胸口,終於鬆了一點。
當天晚上,兩個孩子睡著後,夫妻倆坐在客廳。蘇知遙把學校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林棲遲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去接何雯的孩子。」
「接他做什麼?」
「嚇他一頓。」
「林棲遲。」
「我開玩笑的。」
他嘴上這麼說,拳頭卻一直沒松。
「沈慧太髒了。」
「她知道動大人不划算,就動孩子。」
「那就讓她動。」
蘇知遙拿出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在餐廳、幼兒園、社區同時下手,說明她最怕我們站穩。」
林棲遲呵呵的笑了。
「可惜我們已經站穩了,林寨那邊的進度也不錯,直營店的銷售也沒有問題,而且,她應該是最近什麼東西都查不到,狗急跳牆了。」
蘇知遙把三根不同顏色的繩擺在桌上。
「但我們不能讓她知道的太明白,還得讓她以為,自己差一點就贏了。」
林棲遲抬頭。
「什麼意思?」
「這樣的她,才會更瘋狂,才會露出她本來的面目。」
……
第二天,沈慧早早的蹲守在農場外面,當看到農場依然大車大車的蔬菜往外面送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
她忽然拿起手機,氣憤的轉身走了,邊走邊打電話。
兩小時後,直營店的反饋剛剛發到蘇知遙這邊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屏幕顯示由簡訊進來,點開簡訊上,只有五個字。
【慕遠不見了。】
發信人,是慕遠學校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