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遙撥通班主任電話時，手一直在抖。
「什麼時候不見的？」
「早操排隊以後。」
老師聲音發急。
「門衛沒看見他出去，監控正在查。」
林棲遲已經衝出了農場，他跨上電動車，回頭喊：
「你留下盯著，有什麼問題先處理。」
「孩子不見了，我盯什麼盯！」
蘇知遙跑過去，伸腳坐上后座。
「走。」
林小叔追出來，「去吧去吧，這邊有我們呢！」
電動車上路，風吹得蘇知遙睜不開眼，她一遍遍撥打慕遠的手錶電話，無人接聽。
直到第四遍，電話終於通了。
「媽媽。」
慕遠的聲音很小。
「你在哪兒？」
「學校後門。」
「別動。」
「我不動。」
慕遠停了一下，聲音有點顫抖。
「媽媽，有個阿姨在看著我。」
蘇知遙的心一下懸起來。
「長什麼樣的？」
「短髮，米色衣服。」
「沈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媽媽，她剛才問我，要不要跟她去找你。」
「你怎麼說？」
「我說我媽媽馬上來。」
「她還說什麼？」
「她問我，我們家的菜是怎麼種的？有沒有用什麼神秘的東西？」
林棲遲把車拐進學校后街。
蘇知遙遠遠看見慕遠站在文具店門口，孩子背著書包，背挺得筆直。他沒有哭，只是兩隻手緊緊攥著書包帶。
蘇知遙衝過去，一把把他抱進懷裡。
「誰讓你跑出來的？」
「我從操場邊上繞出來的。」
「為什麼？」
慕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皺巴巴的，遞給蘇知遙。
「媽媽，這是沈慧的號碼，我同學劉梓童今早剛上學的時候交給我的，他說他媽媽說了，讓我們明天去社區好好談談，他媽是西城社區的工作人員。」
慕遠說完，抬頭看了一眼蘇知遙，見蘇知遙一直不說話，拉了拉蘇知遙的手，聲音更小。
「媽媽，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壞人，早操後我看到這個女人找劉梓童，我就跟了出去。」
「林慕遠！」
蘇知遙第一次這麼大聲。
慕遠縮了一下。
「媽媽，對不起。」
蘇知遙放低了聲音，哭了出來。
「你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嗎？」
慕遠伸手給蘇知遙擦眼淚，「媽媽，我只是想幫你。」
蘇知遙越哭越凶，聲音帶著哭腔。
「你只是孩子！」
街上來往的人都看過來，林棲遲站在母子倆身邊，擋住外面的視線。
慕遠突然吸了一口冷氣，然後又憋了回去。
蘇知遙意識到自己抓著兒子的手太緊，連忙鬆開。
「遠遠，你想幫媽媽可以，但不能拿自己去試壞人。」
慕遠眼圈紅了，「可你和爸爸每天都那麼累，一直有忙不完的活。」
「那是大人的生活。」
慕遠抬頭看了一眼蘇知遙，又轉頭看向林棲遲。
「可也是我的家啊！」
蘇知遙無言以對。
林棲遲蹲下來，把兒子背到身後。
「先回家。」
慕遠趴在他背上。
「爸爸。」
「嗯。」
「沈慧說，咱們家很快連學校都要上不起了。」
「她騙你的。」
慕遠停了停，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說她認識催債的人。」
林棲遲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還說什麼？」
「她說今天下午會有人給媽媽打電話。」
三個人剛到家，蘇知遙的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
她按下免提。
「蘇女士，你老公欠的一萬八的欠款，再不處理，我就給你們寄傳票了。」
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現在連本帶息是一萬九千三。」
蘇知遙看了林棲遲一眼，林棲遲把那個網貸公司的欠款結清的證明拿給蘇知遙看了一眼，蘇知遙笑了。
「你確定我還欠這麼多，之前不是欠四萬多的嗎？誰幫我處理了嗎？」
「我們考慮到你們還有房貸和孩子上學，所以房貸和孩子餐費不算貸款。」
對方笑了一聲。
「如果法庭上見的話，你們還要出五千的律師費。」
蘇知遙看著手機，笑了。
「好的，我等你們的傳票，到時候法庭見。」
蘇知遙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樓下沒有麵包車，只有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蘇女士，這樣會留下污點的，影響孩子上學……」
蘇知遙提高聲音。
「誰把我們的債務信息給你們的？」
對方愣了一會，語氣客氣，「正常債權轉讓。」
「哪家公司？」
「你不需要知道。」
「我再問一次。」
對方語氣冷下來。
「蘇女士，我們知道你兩個孩子在哪所學校。」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凝住，慕遠坐在沙發上，臉色白了。
林棲遲先看了兒子一眼，然後伸手，把手機拿過來。
「我是林棲遲，你口中的欠款人，你剛才那些話，我錄下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錄了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
林棲遲聲音很平。
「只是提醒你，催合法債務可以，但是拿孩子威脅，性質不一樣。」
男人笑了。
「林先生，你嚇我？」
「我在給你留路。」
「你欠錢，還給我留路？」
「你先搞清楚我到底欠沒欠，我在和你說一遍，我不欠他們錢，如果你在打電話給我家人，我就報警了。」
林棲遲看了慕遠一眼，點了點頭。
「你要再敢動我孩子，我讓你後半輩子都後悔。」
對方沉默了兩秒。
「後天中午，必須還清，否則我們上門。」
電話掛斷。
蘇知遙把手機收起。
「都錄音了吧，咱們是不是可以報警了，我怕後面孩子還有危險。」
林棲遲沒有反駁。
蘇知遙撥通周警官的電話。
「周警官，我想報案。」
「什麼案？」
「假債務催收威脅兒童。」
「有錄音嗎？」
「有。」
「有對方身份信息嗎？」
蘇知遙看了一眼林棲遲，搖了搖頭。
「沒有，還不確定。」
周警官頓了頓，「就是有懷疑的人，是嗎？」
「嗯，是的，他們已經進入我兩個孩子的學校了，傳播一些不切實際的謠言，嚴重影響和威脅我們的生活和安全了。」
「好的，我知道了，明天過來登記一下情況，我正式立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