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遙眼神一沉。
沈慧不需要孩子承認空間，她只需要確認，他們會在夜裡消失，他們有這個東西就行。
「媽媽。」
慕遠扯了扯她衣角。
「我手錶里有錄音。」
蘇知遙愣住。
慕遠打開手錶，這款兒童手錶有課堂錄音功能。他一直把錄音鍵藏在袖口下面，從上車開始，一共錄了三十七分鐘。
裡面有男人的問話。
有沈慧打來的電話。
還有一句最關鍵的話。
「別碰孩子。」
「他們今晚會來求我。」
聲音經過通話，略有些失真，但蘇知遙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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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警官把錄音文件拷走。
「有這條，沈慧跑不掉了。」
「跑得掉。」
蘇知遙咬著下嘴唇，「她會說這是別人的手機。」
周警官看著她。
「你還有什麼要提供嗎？」
「有的。」
蘇知遙拿出慕遠交給她的那張摺紙，紙上是孩子畫的一條路線。從農業園出發，經過兩個紅綠燈，再到養老院。
路線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白色麵包車，車牌後三位被塗成紅色。
「他上車前就在記。」
蘇知遙說完，轉頭看著慕遠，心裡總算輕鬆了一些。
「遠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慕遠看著蘇知遙。
「因為媽媽說過，遇到壞人要把事情記下來。」
蘇知遙上前一步，把慕遠緊緊抱住。
「以後這種事，交給大人就好。」
慕遠悶悶地答了一聲，「那大人能解決嗎？」
蘇知遙看向樓下。
那名被控制的司機正被押上警車。
「能。現在就能。」
當天下午，警方查封養老院。
沈慧沒有出現，她的手機、辦公室和住處都空了。
周警官沒有撤案，他把兒童手錶錄音、白色麵包車監控、養老院租賃合同和現場控制的司機口供，一併列入證據清單。
「她想讓自己看起來像跑掉了。」
周警官指著眼前的證據，「但用過的身份、留下的通訊記錄和資金流水跑不掉。到了合適的時候，她會回來。」
蘇知遙皺著眉頭，看著手裡面的東西。
「回來？她還回來做什麼？」
周警官笑了，「回來拿她認為自己還沒拿到的東西。」
周警官趕到沈慧工作的社區，只在她工位上發現了一份辭職申請，日期是半個月前。也就是說，從第一次敲門開始，她就沒打算以網格員身份留下來。
這個身份，只是接近蘇知遙一家人的通行證。
蘇知遙帶著慕遠回到醫院的時候，林棲遲已經醒來，左臂輕微骨裂，身體沒有大礙。他看見慕遠就坐起來。
「遠遠。」
慕遠跑到床邊，沒敢撲。
「爸爸，你胳膊疼嗎？」
「不疼。」
「你撒謊的時候左眼會跳。」
林棲遲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這回真不疼。」
慕遠盯著林棲遲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信你一次。」
林棲遲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他把兒子拉到身邊。
「對不起，是爸爸沒護好你。」
「不是。」
慕遠搖頭，「是我自己要幫媽媽……」
「那也不該你幫。」
林棲遲拉著慕遠的手，微微用力。
「可我是家裡的人。」
林棲遲沒能答上來，只是呆呆的看著慕遠。
蘇知遙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她想起慕遠很小的時候。那時房租都交不起，孩子半夜發燒，藥費差八十塊。
林棲遲去便利店退掉自己的晚飯，笑著說自己不餓。
十年過去了，他還是這樣，這個家一路都靠硬撐，現在，他們已經不需要再撐了，但每個人，還是習慣撐著。
她要讓這個家真正的站穩，永遠站穩……
晚上，周警官打來電話。
「沈慧的通話記錄被清空了，但她留下了一份工作郵件。」
「發給誰的？」
「一個我們不認識的人。」
周警官停了一下。
「收件人寫著：高銘川。」
蘇知遙記下這個名字，她打開網頁搜索，第一條結果是城北一家大型生鮮公司的董事長，公司GG詞只有九個字：
「規模就是最好的控制。」
蘇知遙明白了，沈慧不是一個人。她身後站著一家想把棲遲家園變成資產的公司。而她只是最先被推到前面的那隻手。
慕遠平安回家的第二天，蘇知遙照常去農場，慕遠也正常上學，林棲遲在醫院觀察一天，農場這邊的發貨什麼的，該盯的還是要盯。
當天晚上，周警官給她推來另一條線。他們在沈慧電腦里恢復出一份加密帳單。帳單上沒有供應商名稱。
只有一串地址。
其中一處，是城南廢棄農藥廠。
另一處，是林寨後山。
最後一條被模糊處理。
只能看見兩個字：
「水源」。
蘇知遙撥通周警官電話。
「這是同一家公司嗎？」
「不是。」
周警官答得很乾脆。
「付款方是沈慧的個人帳戶。收款方是一家已經註銷的農機公司。」
「法人是誰？」
屏幕另一端沉默了幾秒。
「林有福。」
蘇知遙愣住了。
林有福——林寨村長，也是林棲遲的本家叔叔，她天天喊的林三叔？
蘇知遙撥通林棲遲的電話。
「木頭，以前村長和我們家的關係怎麼樣？」
「挺好的啊。」
「好到什麼程度？」
林棲遲想了想。
「我爺爺救過他的命。」
「他知道我們之前的債務嗎？」
林棲遲暗笑了一聲，「他是我們村的村長，催收的之前肯定給村里去過電話，要不然他媳婦會把咱媽氣得住院？」
「你們最近有其他聯繫嗎？」
林棲遲察覺出不對。
「知知，怎麼了？」
蘇知遙看著那串地址。
「沒什麼。只是發現，沈慧早就把腳伸進你們村了。」
林棲遲一下從病床上坐起來。
「知知，你什麼意思？」
蘇知遙也沒有隱瞞，把周警官給他的線索簡單說了一下。
「木頭，我覺得這不是巧合，現在和三叔說事情的時候，一定要多留心眼，他是咱們村的村長，不能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