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這一條，蘇知遙把手機扣在桌上，人往後靠了靠。
林棲遲在旁邊看著她，沒說話，只把她的碗端過來，往裡添了半勺湯。
「知知。」
「嗯。」
「為什麼不做預售。」
蘇知遙看著那碗湯，慢慢開口，「預售是先把錢收進來，貨後頭慢慢湊。咱們的菜不愁賣，愁的是當天發不出。」
她頓了一下。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沈慧。」
林棲遲的勺子停住。
「她不是想看我東西怎麼長的嗎。」蘇知遙笑了笑，「那我就不給她留一點破綻，也不給她留一點『貨不對板』的機會，省得她總是躲在背後，我們顯得太被動，拋出餌，看她上不上鉤。」
蘇知遙把碗裡的飯吃完，繼續開口。
「預售最容易被抓的就是這個，收了錢、貨沒到、或者到了不好——她們隨便找個人下一單，就能拿住咱們。」
林棲遲點點頭，又給蘇知遙加了半碗湯。
蘇知遙端起碗，喝了一口。
「咱們做的是長期買賣，不能圖一時半會。」
林棲遲看著她，過了一會兒，笑了一下。
「行。聽你的。」
慕遠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聽爸爸媽媽說話，他似懂非懂，但還是把蘇知遙的話記下了。
慕宇最直接，爸爸媽媽講話的時候，他就乖乖的吃飯，林棲遲和蘇知遙不說話的時候，他就開始講幼兒園裡發生的趣事，整個飯桌上熱熱鬧鬧的。
當天晚上，樂樂窯直播的時候，整個直播間爆了，樂樂窯只在中途的時候提了一嘴棲遲家園小程序，就沒有再多說了。
晚上七點十分，第一單進來。
七點二十分，三十五單。
七點三十分，一百單滿。
直播間裡一直有人問：能不能再加幾單？
樂樂窯一邊解釋，一邊讓助理聯繫蘇知遙。
樂樂窯助理小劉：蘇老闆，100單售罄，能再加單嗎？
棲遲家園蘇知遙：不加。
樂樂窯助理小劉：有錢不賺？
樂樂窯助理小劉：明天只來得及備這一百份的貨。等到後面技術成熟了，在慢慢加訂單。我要保證我們家發出去的菜，每斤都是今天割的。
樂樂窯把蘇知遙的回話放到直播間，買到的都很興奮，沒有搶到的也不在抱怨：明天早點去蹲守。
晚上樂樂窯直播收工的時候，訂單明細一條條彈進來。
蘇知遙看了一下，不到三十分鐘全部搶光，讓蘇知遙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合上手機，起身披外套，開始打電話。
「張大爺，明早多找兩個人，我要打包一百個快遞件。」
「好嘞，知道了，網店營業了。」
「嗯，三十分鐘全部搶光。」
看著網店的單子，林棲遲看了蘇知遙一眼，拿出電話給林七叔打電話。
「七叔，我這邊今天網店上線，半個小時賣了100單，明天黃瓜和番茄，每樣給我多準備200斤。」
「行，按照這個速度，水庫那邊的地也得儘快種上了，還有，你們留下的菜種已經不多了，請儘快購買，不要誤了播種。」
林棲遲笑了笑，「謝謝七叔提醒，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林飛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來。」
「好的，對啦，稻田也已經在處理了，三天後第一批稻田就可以插秧了，你們的秧苗準備的怎麼樣了？」
蘇知遙腦一激靈，「應該可以出秧苗了，如果可以出了，那我就讓人這幾天準備出來，給阿飛一天一天帶下去，七叔再安排人員插秧。」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蘇知遙沒進菜地，送完兩個孩子，她先去了城東。
車停在城東菜市場後門，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市場裡已經開始忙了。卸貨的三輪車、拖板車的吆喝聲、剁肉的響，混成一團。
蘇知藝的店鋪在農貿市場最邊上一排，靠菜市場大門。這個位置還不錯，當初租的時候，蘇知遙看中的是位置，蘇知藝是覺得店鋪裝修還好，就租了下來。
蘇知藝的城東店，人已經多了起來，蔬菜貨架前擺著兩筐菜，一筐番茄，一筐黃瓜，都是今天早上剛從農場送來的。
番茄紅得透亮，黃瓜頂上的刺還掛著。
這會兒，蔬菜貨架前面排了七八個人，陸明正忙著上貨，蘇知藝一邊過秤，一邊收錢。
蘇知遙站在三米外，沒過去，先看了一會兒。
她看的是排隊的那些人手裡的袋子——有拎塑膠袋的，有拎布兜的，還有兩個提著自己家的菜籃子。
這些人不像臨時來買菜的，臨時買菜的人，是走到攤前才挑；這些人，是排著隊等，個頂個都知道自己要買什麼。
一個穿工裝的女人排在第三個，邊等邊往前面探頭。
「今天有沒有番茄？我兒子就愛吃番茄。」
「有，正在往貨架上擺呢！」
陸明的聲音有點啞，「姐你稍等，前面這兩位撿完，我再給你補上哈！」
蘇知遙站在那兒，心裡慢慢沉下來一塊石頭，又慢慢松下來。
生意是真的好。
好到——很多人坐不住了。之前劉玉梅提出來的時候，蘇知遙還沒怎麼在意，後來大嫂宋麗麗也提起過，不過劉玉梅和宋麗麗性子都比較要強，當場就解決了。
只有蘇知藝，性子軟乎，吃了好幾次虧了，蘇知遙今天才過來看看，一是看看人家都是怎麼出手的，好為網購提供點經驗，二是幫蘇知藝敲山震虎來了。
「姐。」蘇知藝看見她，眼睛一亮。
蘇知遙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秤。
「你去旁邊歇會兒，喝口水，這邊我替你。」
蘇知藝遞了一個圍裙給蘇知遙，她自己人往旁邊一靠，靠在牆上，長長吐了一口氣。她眼睛底下有兩道青，是連著好幾天鬧心熬出來的。
「昨天來的那個男的，幾點來的？」蘇知遙一邊稱菜一邊問。
「上午十點左右，人少的時候。」
蘇知藝喝了一口水，「來了兩個，一個站在後頭沒說話，前頭那個，三十來歲，小平頭，穿件黑T恤，手上戴著個很粗的銀鏈子。」
「他怎麼說。」
「他先買了一斤番茄，讓我稱。」
蘇知藝說完，停了停，抬頭看了看蘇知遙的臉色，才繼續。
「稱完了他就問，你們這菜，進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