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遙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把自己的手從秤砣上拿開,放到圍裙上擦了擦。然後轉身,從筐里拿了一個番茄,遞給旁邊一個正在看的顧客。
「姐,您先拿這個。」蘇知遙笑了笑,「送的,你嘗嘗。」
顧客愣了一下,接過番茄,笑著走了。
小店裡面這才安靜下來。
蘇知遙回頭看著戴鴨舌帽的那個人。
「你們在哪個菜市場買的一筐黃瓜。」
「蔬菜批發市場。」
「哪一天。」
「清明前第三天。」
那個人說得很快,像是這幾個數字在嘴裡放了很久,「那天早上,有人拉了一車黃瓜去,賣,賣到四點半就收攤了。我讓人買了一整筐,四十斤。」
蘇知遙心知肚明,時間和日期都對得上。
「那個時候我們家的菜剛好被偷了,我們手裡面沒有菜,所以不是我們家賣的,再說了,我們家的菜還不夠預購,怎麼回去批發市場,你現在來找我們是想說啥?」
那人把帽檐往上又推了一點。
「我想知道,你們的黃瓜,放十幾天不壞。」
他說完好像斟酌了一下,才繼續開口,「切開裡邊不發黑,瓤不空,皮不轅。我拿回去給我一個做飯店的朋友看過,他說這種貨市面上幾乎沒有。」
那人又頓了頓,看了一眼蘇知遙。
「我想知道你們用了什麼。」
小平頭在後頭插了一句:「就是問你們是不是打了藥!用了什麼怪東西!」
蘇知遙看了他一眼,又看回鴨舌帽。
「都說了那個菜不是我們家的。」
那人哈哈笑了,「你們店裡面的菜我們也買了,放幾天也沒事。」
蘇知遙抬頭看向蔬菜架上的菜,「我們的菜,從地里到直營店,中間過了我的手,過了我妹的手,過了我哥的車。沒有藥,沒有泡,沒有噴。」
「那它為什麼不壞。」
「因為它就是新鮮。」
蘇知遙走到貨架上拿了一顆白菜,指著根部,「我們家的菜。從地里拔出來,當天拉出來,沒在中間轉過幾道手。你買到的東西,是我們家的菜放了兩三天後甚至半個月後才有的樣子,所以你覺得是我們家的菜有問題,殊不知是你們的菜早就不鮮新了。」
那人沒說話。
「你家那二十八塊一斤的菜,」蘇知遙繼續開口,「你說是基地直供,我想問問,你從基地拉過來,中間過了幾手?放冷庫幾天?上車下車幾趟?」
鴨舌帽的人眼皮動了一下。
「你不用告訴我,你自己心裡清楚。」
蘇知遙雙手一攤,「你那二十八塊錢,有一半是你自己的路費,還有一些是蔬菜自然壞掉的損失費,其實你們都不一定能賺錢。」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老闆娘,你這話說得在理。」
他把帽檐重新壓下去,遮住了眼睛,「行,漲價的事,我們不提了。」
鴨舌帽男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那批黃瓜,我冰箱裡到現在還留著兩根。」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男人擺了擺手,「就是告訴你,你這菜怎麼長的,我早晚會知道。」
兩個人都走了。
小平頭走的時候看了蘇知遙一眼,像不甘心,但還是跟著走了。
蘇知遙站在收銀台旁,愣了一會神,一個沈慧還沒有解決,又來了一個。
城東店門口賣豆腐的大嬸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闆娘,那個戴帽的是老邊,城西那邊做蔬菜批發的,手伸得很長。你別招他。」
「他叫什麼。」
「邊區林。」大嬸很感激蘇知藝,讓她在城東店門口賣豆腐,生意甚好,所以提醒蘇知遙,「你們小心點。」
蘇知遙點了點頭。
邊區林,城西做蔬菜批發,他買了一筐黃瓜,放在冰箱裡,一個月不壞,所以才一路找到這裡。
他是怎麼知道那兩筐黃瓜是她的。要麼,是他從別的攤位上打聽到的。
要麼——
蘇知遙低頭把手機收起來,看了一眼從她說話,就一直和陸明盯著這邊的蘇知藝,開口提醒。
「知藝,這幾天你們收攤收早一點,別天黑了一個人走。」
蘇知藝跑到蘇知遙身邊,「姐,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那個人威脅你了?」
「沒出事。」蘇知遙笑了笑,「你聽我的,漲價的事情解決了,不過你們也要硬起來,咱們不偷不搶,不理虧哈!」
擦完,她拿出手機,給林棲遲發了一條消息。
「木頭,城東菜市場這邊碰到個人,叫邊區林。你問一下張大爺認不認識。」
蘇知遙發完信息,收了手機。
「知藝,做生意,和氣生財,但是人家打到門上了,咱也不能怕,該潑辣的時候還是要潑辣一點。」
「對,你姐說的不錯,你們兩口子就是太文明了,才被人家欺負到店裡面。」
蘇知遙話剛說完,就聽到一個大嗓門,轉頭一看,蘇知藝的婆婆來了。
「親家媽,你說的對極了。」
陸母哈哈笑笑,「知遙啊,你有心拉這兩個不成器的一把,沒想到還要你跟在後面擦屁股,你費心了。」
陸母說完,看了一眼陸明。
「都怪我家這小子不成器,知藝本來就柔弱,他個做男人的也不敢出面,真不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種。」
陸母說完,話鋒一轉,「不過,知遙你放心,以後我送完我家乖孫,我就來店裡守著,誰要敢撒潑,我來收拾她。」
蘇知遙笑著點頭,「有親家媽坐鎮,我放一百個心呢!往後就要辛苦親家媽了。」
蘇知遙說完,看了一眼蘇知藝和陸明。
「那你們忙著,我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
從城東店出來,太陽已經到了正空,開車回到家,林棲遲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你腳?咋不坐著,站在門邊幹什麼?」
林棲遲哈哈笑笑,「聽到你停車的聲音,起來給你開門,結果還是晚了,怎麼樣?知藝那邊解決了?」
「嗯,差不多了吧,陸明他媽媽過去了,應該沒啥大問題了。」
蘇知遙說完,轉頭扶著林棲遲朝沙發上走。
「張大爺怎麼說。」
「他說邊區林這個人他知道。」林棲遲坐在沙發上,表情不怎麼好看。
「十年前就在城西做菜,起家是靠倒貨。後來包了幾個大棚,掛了塊『有機』的牌子賣高價。前兩年被抽檢過一次,沒查出問題,事情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