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邊區林走了之後，蘇知遙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林棲遲。
「木頭，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過邊區林的事？」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就是邊區林。」
林棲遲靠在椅子上，腿搭在凳子上，「第一次見面，昨天他也說了，咱們一起碰到的。
第二次在工地上遇到他，看他可憐，請他吃了頓飯。後來我跟他說開批發市場，我只是提了一嘴，也沒當真。誰知道他真干成了。」
「那你現在真想和他合作？」
林棲遲想了想，笑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這個人能從一個搬磚的做到城西最大的批發市場老闆，本事肯定有。而且他念舊情，知道感恩，這種人合作起來放心。」
蘇知遙沒說什麼，具體情況，明天再看看吧，把最後一個碗放進柜子里。她站在活動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木頭。」
「嗯。」
「沈慧那邊，邊區林說下個月就不續約了，萬一她在這之前搞事呢？」
林棲遲沉默了幾秒。
「明天先去看看再說，我覺得邊區林沒有把他的想法說出來，至於沈慧那邊，咱們再琢磨琢磨，我總覺得她是衝著林寨去的。」
蘇知遙點了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院子裡，慕遠和慕宇還在玩那套新玩具。慕遠拼樂高拼得入了迷，慕宇開著遙控汽車滿院子跑，小黃和小黑追在車後面汪汪叫，整個農場都是笑聲。
蘇知遙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
第二天見到邊區林的時候，蘇知遙和林棲遲看批發市場的熱度不高，幾人走了一會，給慕遠慕宇買了冰淇淋，就坐了下來。
「小池子，怎麼樣？」
林棲遲來過這邊賣過菜，不過每次都是偽裝過的。
「做的不錯，管理的也好，只是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暫時用不到，等我做大了，再來找你合作。」
邊區林點點頭，他原本還想，要是林棲遲在這邊批發，他直接買走，拉出去賣就行。現在這個樣子，他有點尷尬。
「小池子，是這樣，上次和嫂子談完，我也發現你們家的菜比較新鮮，後來去了外地調研，發現了一個很大的機遇。」
邊區林說完，看了蘇知遙一眼，「那天我簡單的和弟妹說過幾句。」
「你說是外省，但沒有說是哪裡？」
「南嶺。」
林棲遲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邊區林這麼簡單的就說出來了。
「為什麼選那裡？」
「那邊非常缺菜，不當季的時候更缺。你家的菜耐運輸，有味道，我想去開發外面的市場，普通蔬菜也要，你們家這種精品的也帶一些。」
「南嶺菜少，價格肯定不錯。你怎麼會來找我們的？」
邊區林笑了笑，沒有馬上答。
「不瞞你說，以前只要是我出面的事情，沒有哪件是沒有擺平的，但是找你們家調價的事情，我被弟妹說的心服口服，再加上你們家的菜確實不錯，才想著找你們合作合作。」
邊區林這次笑得更大聲了，「弟妹一個女人，一眼把這件事看得這麼透徹，實在讓我意外，加上我發現沈慧他們再找你們的茬，就想著上門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交個朋友。結果沒想到是老熟人。」
「你準備在南嶺做什麼？」
「先開一家市場服務公司吧，把咱們這邊的菜運到那邊賣，再把那邊的稀有東西運回來。」邊區林停了停，「批發市場那邊不用我怎麼打理，如果外省的蔬菜做得好，批發市場生意也會更好，還有就是，我想離開一段時間，不想再過以前的那種生活了。」
林棲遲抬頭看著他。
「為什麼不想像以前那麼過了？」
「我以前主要就是賺信息費，很容易出事。」邊區林說完，不好意思的看了蘇知遙一眼，「以前覺得賺這個錢不犯法，還覺得自己有本事，上次被弟妹說的心服口服。」
林棲遲哈哈的笑笑。
邊區林把一摞薄薄的文件放到桌上，一樣一樣的拿給林棲遲看。
第一頁是南嶺市場准入要求：產地、品控、採收批次、運輸溫度和第三方快檢。第二頁是社區廚房的採購清單。第三頁什麼都沒有，只有三種顏色的筆跡。
「紅的是採購方出的價。」他指著最上面那行，「藍的是超市掛出去的價。黑色是我重新算過的。你看，這個是加上了我們的成本、進場費、損耗和帳期之後的價格，簡單地說這是我們的市場價。」
「這三筆記在一張紙上，誰承擔哪一筆？」
林棲遲沒有看懂。
「以前我最愛把三筆混成一句『市場價』。」邊區林抬眼看他，「你說過，帳不分開，明天就會有人拿客人的嘴來替我承擔，這次我分開了。」
蘇知遙拿過紙，沒有立刻誇他，她看得很快，看到第三行就停住了。
「六十天帳期？」
「對。」
「你的公司墊？」
「不墊。」
「那誰墊？」
「合作方墊。」
「第一車就要我們墊？」
「不是你們，是我南嶺的合作方，合作方的訂金先結百分之五十，剩下到貨驗收後七天結，用著百分之五十來進貨。」
邊區林把最下面一張單子翻出來，「那邊缺菜，如果這點都做不到，他們也別想跟我合作。」
蘇知遙仍然沒有點頭。
「南嶺濕度大，青菜到那邊怎麼保存？」
「冷藏車，四度。車上有溫度記錄，每兩小時備份一次。」
「路上壞了誰賠？」
「到貨後四小時內開箱驗收，壞率超過百分之五，按箱賠，留照片和溫度記錄。超過一成，整批退運，不讓客戶把爛菜挑一遍再壓價。」
「退運的菜誰擔？」
「我先擔一半，剩下的按責任，若是車壞、溫控壞，是運輸的責任；若是收購的菜沒預冷，是我們 倉庫的責任。我們前幾年吃過沒預冷的虧，這個我比較清楚。」
林棲遲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你們發到哪裡的菜沒預冷？」
「是我收回來的菜沒預冷。」邊區林沒繞，「我們收回來的菜，那時候沒有冷庫，到了市場，表皮看著沒事，兩天後心就爛了，後來才知道，需要長途運輸的菜，一定要先放在冷庫預冷。」
蘇知遙這回倒點了一下頭，邊區林不是為了讓他們高興才說好聽話，連自己捅過的婁子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