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春日部群聊

  風間那天晚上沒有去食堂。

  他在宿舍里泡了一碗方便麵，吃完之後把碗洗了，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躺到了床上。

  手機屏幕的亮光在他臉上形成了一個持續移動的矩形區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從新聞頁面的標題移動到天氣預報的圖標，又從天氣預報移動到郵件列表。

  郵件列表里只有一封學校發的通知和一封GG。他把那兩封都劃掉了。他把拇指停在通訊錄上停了一下，然後又退出了。

  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通知——春日部防衛隊的群聊里有了新消息。他點了進去。

  未讀消息的數量比昨天多了一些。他往上翻了翻，看到消息列表從下午開始被一條接一條地填充著。

  最先是一條來自正男的消息，他發了一張照片：一隻淺藍色的陶瓷碟子，碟子中央整齊地碼放著四塊曲奇餅乾，表面烤成了均勻的淺金色，邊緣微焦，能在燈光下看到清晰的輪廓。

  圖片的備註寫著"新配方——巧克力碎減半了，阿呆說太甜"。風間把那張照片放大了一些，看到碟子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大概是之前清洗時磕出來的，正男把它放在了桌面上靠近筆筒的位置。他看了幾秒，把照片縮回原來的大小。

  緊接著是阿呆的回覆。他的回覆是一張石頭特寫——一塊深灰色的岩石，表面有一道貫穿整個截面的白色紋理，像一條被時間固定住的河流。他的配文是"今天河邊撿的"。風間的視線沿著那道白色紋理的方向走了一趟，從石頭的一端到另一端，經過了表面起伏的細密肌理。

  再往下翻是妮妮的消息。

  

  她發了一段短視頻，時長大約十幾秒，畫面里是一間排練廳，木地板被燈光照成暖黃色，她正背對著鏡頭在房間中央轉圈，手臂伸展，裙子在轉動的過程中形成一個持續流動的、近乎完整的弧形輪廓，從她的肩部向外擴散，然後收攏，然後再次張開。

  畫面最後幾秒她轉過來，朝鏡頭方向笑了一下，然後視頻結束了。風間看著那個笑停在了屏幕上。他把進度條往回拉了一小段，又看了一遍那個轉身的動作，然後繼續往下滑。

  小新的消息在妮妮那條下面。他發了一張照片，拍的是客廳一角——小白趴在暖爐前面，兩隻前爪交疊著擱在地板上，下巴擱在爪子上，閉著眼。

  暖爐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小白的白色毛皮上形成一層暖黃色的覆蓋層，在它最外層邊緣處形成一圈淺亮的輪廓。照片下面有一行配文："暖氣開了，它自己走到這裡就趴下來了。"

  風間看著那張照片。

  他的拇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他能看到小白耳朵尖上的一小撮毛正在暖爐的氣流中微微晃動著，能看到它呼吸時側腹起伏的幅度，能看到暖爐的熱氣在它周圍形成的空氣扭曲。

  他看著那些細節，感覺到自己正在回到那個客廳里——他看到了美冴在廚房裡彎腰操作烤箱的溫度旋鈕，看到正男站在廚房水池邊用指尖檢查曲奇的邊緣，感覺到妮妮在排練廳里轉圈時裙擺捲起的風，感覺到小新蹲在暖爐旁邊伸手摸小白耳朵尖時指尖的溫度，暖爐的熱氣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持續上升的屏障。

  他的拇指在輸入框上方停住了。

  他打了幾個字："想你們了。"他看到那四個字在輸入框裡亮著，光標在最後一個字的後面閃爍。他看了兩秒，把它們刪掉了。他又打了幾個字："這邊一切安好。"他看完之後也刪掉了。他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打了一串字又刪掉，輸入框在每次清空後恢復到空白狀態時，光標仍然在第一格的位置上亮著，像在等待一個確定的內容。最後他在表情列表里找到了一個表情符號——一個圓形的、臉朝外的、嘴角微微上翹的形狀——按了一下發送鍵。那個表情出現在對話框裡，被一行淺綠色的氣泡包裹著，出現在他名字的下方。

  群里安靜了片刻。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風間把手機放在枕邊。屏幕暗下來之前，他看到對話框裡那條表情仍然在最下方停留著，以它自己的方式占領了那個位置，像一個已經抵達的信號。

  然後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他拿起來看到小新回了一張新的照片。

  照片拍的角度很低，像是蹲在地上拍的。畫面里是一隻攤開的手掌——掌心裡放著一塊用透明塑料紙包著的無尾熊餅乾，塑料紙的封口處貼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畫了一個笑臉。

  背景的地板是野原家客廳的木紋地面，照片拍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去了，但窗外的路燈正在把光送到茶几邊緣。沒有配文。

  風間看著那張照片。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保存了那張照片。

  他放下手機，側躺著，面朝牆壁的方向。他閉了一下眼，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地變深。那張照片的畫面正在他意識中持續浮現著——手掌、餅乾、那張畫了笑臉的紙條、暖爐邊緣的光。

  風間合上眼睛的時候，感覺到那張照片裡那隻手的輪廓在白色背景中持續移動，像一條尚未被命名的路徑，正在沿著他意識邊緣的方向緩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