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圖書館的偶遇

  周六下午，風間背著書包走進了圖書館。

  入口處的感應門在他經過時發出短促的提示音，他沿著樓梯上到四樓，在靠窗那一排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

  四樓的人比樓下少，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和地板上形成一排排整齊的亮格。

  風間把書包放在桌角，從裡面抽出筆記本和那本民法參考書。他翻開到做記號的那一頁，把筆帽拔開，開始往下讀。

  他坐在靠窗這一側。離窗戶不遠處，隔著桌子的另一端，已經坐了一個人。

  風間在他坐下來之前就注意到那個位置有人了——穿深灰色外套的男生，低著頭，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厚書，書頁的邊角有被頻繁翻動過的痕跡。

  他沒有抬頭看風間，他的視線和筆尖的方向都保持著原有角度，沒有因為對面新坐了一個人而產生調整。

  風間把視線移回自己的書上。

  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筆尖在紙面上做著標記。

  他抬頭喝水的時候視線無意間掃過對面那本書的封面——那本書豎著靠在桌面的邊緣，書脊朝上，風間看到了封面上蓋著一枚印章。

  印章是圓形的，墨色褪了些，邊緣有些模糊，但能辨認出"北陸大學附屬"幾個字。他的視線在那枚印章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收回來，又低頭看自己的書了。

  對面那個人的筆在紙面上持續移動著，每一個字寫完之後都在原地停留片刻，然後再開始下一個字。他翻頁的時候，他的視線在抬起的瞬間和風間對上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大約一秒。那個男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一個很小的動作，幅度大約在幾度之間，像在說"我知道了"。

  風間也點了一下頭。然後兩人的視線各自落回了自己的紙面上。那聲"知道了"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後就被紙頁翻動的聲音覆蓋了。

  風間低頭繼續讀他的書。

  他翻了一頁。過了一會兒，對面傳來翻頁的聲音，那聲響在他自己的閱讀間隙中被清晰地區分出來，翻頁的聲音比他的略快一些，節奏與他的不完全一致，像是正在以他自己更習慣的速度向前推進。

  

  風間又翻了一頁。在他翻頁的過程中，他的筆在紙面上劃了一個標記，但那個標記所在的段落他已經看完了。他又往前翻了一頁，重新找回了讀到的位置。

  午後的光從窗戶里持續地湧入，在桌面上慢慢移動。風間的筆記本在移動的光線下標記著不同的行距。他把自己整理好的筆記又讀了一遍，在頁邊加了一行補充注釋。

  對面傳來翻書的聲音，那聲響和剛才的節奏一致，翻頁的頻率和他之前幾次聽到的相同。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半的距離，誰也沒有再抬頭看對方。風間做了幾頁筆記，把筆放回筆袋，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底，把書本裝進書包。

  他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正在從一種以固定節奏持續的狀態中切換到一個預備離開的狀態，他從桌邊走過的時候側過頭，朝對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穿深灰色外套的男生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他的頭微低，筆在紙面上持續移動著。圖書館的燈光正在從閉館前的暖色調切換到更暗一些的範圍，他的輪廓在那層燈光中已經從清晰變得柔和。風間看了一兩秒，然後把視線收回去，繼續走了。

  他走下樓梯，走到一樓大廳。感應門在他經過時再次發出提示音，他走了出去。晚風正從建築之間的通道吹過來，貼著地面延伸了一段距離才消散。

  他走出幾步之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大門——那扇玻璃門正在他身後緩緩關閉，他的輪廓已經從門面的反射中移開了。

  門合攏後，圖書館內部的燈光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層均勻的反光層。風間轉身繼續走了。他的背包帶子在肩上微微調整著位置，他的腳步在門前的台階上沿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延伸，在他走遠之後，圖書館的燈光仍然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