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半期考的壓力

  周三下午，半期考的成績公布了出來。

  風間那天沒有課，他坐在宿舍里翻民法筆記。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彈出郵件通知，發件人是教務系統，標題欄寫著"半期考成績通知"。他放下筆記，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了那封郵件。

  頁面加載了幾秒鐘。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完一圈之後跳轉到了成績頁面。風間的視線先從最上面一行的總分開始看——然後在排名那一欄停住了。那個數字的位置比他預想中偏後了一些。

  它和他成長過程中習慣閱讀的那組數字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他低頭看著那個數字，它沒有變化。他眨了兩次眼，它也沒有變化。

  風間把頁面關掉了。他把手機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窗外的光正在午後的時刻以它該有的角度照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了那排熟悉的亮格。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放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那一步已經邁出去了，他的另一隻腳還在原位，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跨在門檻上的姿勢，介於行動和靜止之間。

  然後他退回去坐了下來。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在相冊里滑到了最近照片那列——沒有那張截圖。風間靠回椅背，他注意到自己剛才離開過座位，又回到了同一個位置上，但他已經完成了那一步，正在繼續往下走。

  窗外傳來樓下有人在說話的聲音，隔著玻璃和距離傳到他耳中時，只剩下一層持續嗡鳴的形狀。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已經移動了它該移動的距離。

  那天傍晚他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沒有進去。他從食堂門口經過，沿著走廊走回宿舍樓，在便利店買了一碗方便麵。

  紙碗的封口在熱水注入時發出細微的膨起聲，他用筷子壓住封口邊緣，等了幾分鐘。他打開碗蓋的時候白氣湧上來，在日光燈下形成了一團正在消散的霧狀軌跡。

  他吃了幾口，然後放下了筷子。窗外的天光正在從傍晚的亮度過渡到更暗的階段，那些屋檐和屋頂的線條正在逐步從視野中收窄。他把面吃完之後把碗沖洗乾淨，疊好扔進了垃圾桶。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打開了課表的頁面。下周的課程安排和上周一樣，時間槽位上那些課程名稱以它們該有的順序排布著。他的視線從周一的課程名稱移動到周五的課程名稱，然後又移回來，像在確認那些時間槽位都還在那裡。

  他的另一隻手正在筆記本的頁邊畫著一個不規則的形狀——他沒有在看自己在畫什麼，他只是在塗，那個形狀由幾條首尾相連的線條構成，尚未形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試圖在心裡建立一個新的坐標系——那個坐標系的原點需要重新設定，刻度也需要重新標識，但舊坐標的刻度線還在他意識中印著，像是把一張舊的紙壓在寫滿新字跡的紙下面，透過新紙仍能看到那行數字的影子，兩條線條疊加在一起，各自沿著自己的方向延伸。

  他把筆放下了。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光痕。

  風間靠著椅背，感覺到那通並未發送的截圖正在他意識中以獨立於頁面之外的形式存在著，一個被瀏覽過的頁面，在它被關閉之後，它的內容已經移到了另一個位置。

  他沒有把它存進任何文件夾里。但他的視線越過窗台邊緣，落在遠處那棟樓的輪廓線上——它正在變暗，天色也正在變暗，那些線條正在從清晰的邊界向模糊的色塊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