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1章 你能上庭嗎

第141章 你能上庭嗎

2026-09-22 11:20:11 作者: 是顏芯不是蓮心

  「能。」

  凌曜看著他,看了兩秒。「你確定?」

  祁晏深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水放在旁邊的架子上,看著窗外的天。天是陰的,灰白色的,但有一小塊地方雲層裂開了,露出底下淡藍色的天空,很小,像一塊被撕開的紙。

  「凌曜,」他開口了,「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被罰。」

  凌曜的手停了一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祁晏深的聲音很輕,像一把被人彈了很多年的舊吉他,調子很慢,很沉。「十三歲那年,我考試考了第二名。我爸把我叫到祠堂,讓我跪著,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把鞭子拿出來了……三鞭。打完之後他說:『下次考第一。』」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了一下,指節發白。

  「從那之後,每半個月,他就會叫我回去。不管我考第幾,不管我做了什麼。每半個月一次。跪釘板,關寒潭,打鞭子,剃冠,烙印……每半個月一次,一直到我三十二歲……」祁晏深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實驗報告。「十九年。每個月兩次,有時候三次。我算過,大概四百多次。」

  凌曜的手從扶手上拿下來,握住了祁晏深的手。祁晏深的手是涼的,涼的像一塊放在冰箱裡凍了很久的鐵。「你為什麼從來沒說?」

  「因為沒有人問過。」祁晏深轉過頭,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淚,很乾,很靜。「祁叔知道,但他不敢說,祁靜好知道一點,但她嫁出去了,祁季恩知道,但……他負責記錄。沒有人問過我。」

  凌曜的眼眶紅了。「我問過,你記得嗎?三年前,在你宿舍里,我問過你……你家裡到底對你做什麼。你說『沒什麼』。」

  祁晏深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我記得。我那時候不敢說。我怕你走了。」

  「我不會走。」

  「我知道。現在知道了。」

  梁瑜瑾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等了一會兒,開口了。「晏深,出庭的時候,檢方會問你一些具體的問題。關於那些家罰的細節。你可能會被要求當眾描述那些事。如果你覺得受不了,可以申請遠程作證,或者書面證詞。」

  祁晏深想了想。「我要去。我要看著他的眼睛說。」

  

  梁瑜瑾點了點頭。「那我給你安排一個心理醫生。開庭之前你需要做幾次評估。如果評估不通過,你上不了庭。」

  「好。」

  心理醫生的名字叫林麗。

  三十多歲,女性,人類,頭髮很短,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她的辦公室不大,有一張沙發,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盒紙巾,一個時鐘,一盆綠植。

  她坐在椅子上,祁晏深坐在沙發上,凌曜在門外等著。

  「祁先生,」林麗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檢方讓我評估您是否適合出庭作證。這個過程可能會讓你感到不舒服,如果你需要停下來,隨時告訴我。」

  祁晏深點了點頭。

  「我們從簡單的問題開始。您第一次經歷家罰是什麼時候?」

  「十三歲。」

  「什麼懲罰?」

  「跪釘板。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

  「當時是什麼感覺?」

  祁晏深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起來,又慢慢展開。「膝蓋很疼,冷……祠堂里沒有暖氣。石板很硬,釘尖刺進膝蓋的時候,我以為我的骨頭碎了。後來我不記得了。我昏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膝蓋上包著紗布。」

  林麗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有人來救你嗎?」

  「祁叔來過。他給我送了一碗水。但我不敢喝。我怕喝了,我爸會覺得我認錯了。認錯了就不會停止。」

  「所以你是自己走出來的?」

  「爬出來的。從祠堂爬到我的房間。爬了大概十幾米。膝蓋上全是血。」

  林麗的筆停了一下。「你那時候恨他嗎?」

  祁晏深想了很久。「不恨。我以為我做錯了什麼。我以為我只要做得更好,他就不會罰我。我努力考第一。但我考了第一,他還是罰。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你是祁家的長子。長子就是要受罰的。你受的罰越多,祁家就越穩。』」


  林麗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字。「後來呢?你什麼時候開始恨他的?」

  「我不恨他。到今天我也不恨他。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他。」祁晏深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像水底下的暗流終於冒出了水面。「我不恨他,是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我累了很多年了。我不想再累了。」

  林麗放下筆,看著他。「祁先生,下周出庭的時候,你可能會看到他的臉。你會聽到他的聲音。你會被問到一些讓你想起那些事的細節。你確定你能承受嗎?」

  祁晏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陰著,但那一小塊藍色的縫隙還在,比剛才大了一點。

  「我不能肯定。」他說。「但我想試。」

  林麗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下了最後的評估結果。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了很多人。

  記者站在警戒線外面,舉著攝像機,鏡頭對著每一個從車上下來的人。

  蘇晚到了,方遠舟到了,趙廷到了,陳遠到了,祁季恩到了。

  林疏桐坐在輪椅上,被蘇晚推著,她的右手縮在袖子裡,左手搭在扶手上。

  凌曜推著祁晏深,從側門進去的。

  祁晏深坐在輪椅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口也是。他的銀白色長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的左腿搭在輪椅的踏板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的毯子。他的虎耳豎著,左耳缺損處對著法庭的大門。

  虎尾從輪椅的座位後面垂下來,尾尖點在輪椅的輪子上,一下一下的。

  凌曜推著他穿過走廊,走廊很長,燈亮著,白晃晃的。兩邊的牆壁是灰白色的,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

  他推著輪椅進了法庭,法庭不大,旁聽席上坐了十幾個人,大部分是記者和法律界的人。法官席在上方,深棕色的木頭,很高,像一座小山。

  檢方的席位在左邊,辯方的席位在右邊。

  祁弘毅坐在辯方的席位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的虎耳豎著,虎尾垂在椅子後面。

  他的臉沒有表情,像一尊雕塑。

  祁晏深的輪椅在證人席前面停下來。凌曜把輪椅固定好,退到旁聽席上坐下。祁晏深抬起頭,看著法官。

  法官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人類,戴著一副方框眼鏡,頭髮花白。

  「證人祁晏深,請宣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