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大概剛從什么正式的場合上下來。
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西裝,衣領處微微敞開,連帶著領帶也瞧著多了幾分張揚野性。
他整個人都好似隱於昏暗裡,只能叫人窺見他冷白如玉的肌膚,高挺利落的鼻樑,以及冷硬幹淨的輪廓,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明明也沒什麼多餘的動作,但周身卻好似先覆上一層霜雪。
令人望而生畏。
沒人不認識這位秦家的小公子。
何況他還是當紅的明星。
現下許多商務代言都還在排著隊等他。
「秦……秦少。」
包間裡,一個青年緩慢站起了身。
近年來,他家的生意有意往京市那邊發展,同京市那邊也算是熟悉。
勉強算與秦家說得上話。
只是他還是疑惑,秦池聿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場聚會上。
「您是走錯了嗎?」
青年問得小心翼翼。
「我找人。」秦池聿淡淡道。
「不知秦少找誰?或許我可以代勞。」蘇淮也跟著出聲。
秦池聿沒應,甚至神情直接略過了他,轉而繼續在房間裡搜尋著他想看見的影子。
回來後,蘇淮已經許久沒有受到過這種無視。
他並不滿意,卻又有幾分無可奈何。
其實蘇淮隱約能猜到他是來找誰的。
或許是男人的直覺,又或許他實在是明白沈霧斂到底有多好,多迷人。
所以當秦池聿強勢推門而進的那一霎,蘇淮就明白他此番的來意。
--沈霧斂。
只是他的理性告訴他,這其中或許另有轉機。
沈霧斂在沈家的身份這麼尷尬,稍稍有些底蘊的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
何況是秦家這種傳承百年的名門望族。
但他的直覺卻又在說,秦池聿就是衝著沈霧斂來的。
蘇淮感覺自己的掌心全是細密冒出的冷汗。
他張嘴試圖想將秦池聿的注意力轉走。
但秦池聿卻早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他眼睛好像蹭一下就亮起,隨後大步流星地朝角落的位置走去。
見他過來,林拂音和姜瓷兩人都識趣地給他騰了個位置出來。
走近後,秦池聿朝兩人頷首,隨即毫不客氣地直接就坐在了沈霧斂的身邊:「寶寶,你來這怎麼沒和我說一聲?」
「你怎麼找到這的?」沈霧斂好奇地看他。
她並沒給秦池聿說自己去哪,他能這麼準確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能是身邊有人通風報信。
沈霧斂隨後看向姜瓷幾人。
林拂音率先搖頭,示意不是自己,姜瓷和溫畫雨可以說是緊隨其後。
見她們都否認,她們的目光很快就聚集在了葉景和的身上。
後者嘆氣聳肩:「不是我,我同秦先生就連好友都不是。」
「不是他們。」秦池聿也出聲替幾人澄清,「你的位置是我找路總要的。」
聽見是路驚夜,幾人瞬間就鬆了口氣。
他因工作沒到。
是他的話,那就沒什麼事了。
「寶寶你一直沒回來,我很擔心。」秦池聿笑著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道。
包間的燈光不算明亮。
甚至有種說不清的昏暗。
這些逆光落在秦池聿的臉上,將他不達眼底的笑意隱去,只餘下那張侵略性很強的臉,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抱歉。」
沈霧斂下意識先道歉 ,「讓你擔心了。」
「原來寶寶知道我會擔心。」秦池聿嘆氣,「我還以為寶寶就喜歡沒心沒肺呢。」
他語氣里含了幾分遺憾。
沈霧斂也不知他在遺憾失落什麼。
不過她的確沒想過要給秦池聿報備什麼。
她實在是沒這個習慣。
「本想給寶寶幾筆帳的,但既然寶寶知道錯了,這筆帳就暫時算了。」秦池聿抬手勾住她耳邊的碎發,動作溫柔地別在耳後, 「免得我給寶寶記得帳太多,以後都算不清了。」
這一番話,聽得沈霧斂是雲裡霧裡的。
她怎麼不知道她有什麼帳是值得秦池聿特地去記的。
不等她想清楚細問,就聽秦池聿又問出了下個問題:「今天這的人好多啊,寶寶和他們都是朋友嗎?」
「大多都是同學或是同窗校友。」沈霧斂回道。
包間裡的人不少,一眼看過去,雖然沒法將臉和名字對上,看看他們的衣著也都知,家裡是不差錢的。
或者說家境很好。
而像他們這種算是顯赫的出身,所讀的學校不是國內外的頂級名校,那麼就是重點的公立中學。
但在他所查到的資料里顯示,沈霧斂只是普通中學出來的,後來高三因失明,這才暫停學業。
離開他的這些年,她倒是重拾學業。
但之前的經歷卻是做不得假。
何況她能同林拂音這幾人成為發小,要是家境普通,就連接觸的渠道都沒有,更遑論一起長大。
「看來寶寶的確是瞞了我很多事。」
秦池聿意有所指地說道。
沈霧斂沒接這話。
「來了就喝點再走。」林拂音將酒隔著人塞到秦池聿的手裡,「之後在京市,就要多麻煩秦少幫我們照顧糯糯了。」
「林小姐客氣,這本就是我的事。」
兩人一來一往喝了幾杯後,沈霧斂這才發現原先的房間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他們身上,甚至於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了幾分想要過來的熱切。
秦家這個名號一擺出來,的確容易叫人趨之若鶩。
沈霧斂已經許久沒出席這樣的聚會。
她心底有些煩躁地揉了下眉眼,高強度工作一天所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顯現。
「音音,我有些累了。」沈霧斂道,「我們改天再聚吧。」
「行。」
見有人已經鼓著勇氣想要過來,林拂音也跟著起了身:「我送你們出去。」
「不用。」秦池聿輕而易舉地勾住了沈霧斂的腰,「我和寶寶一起,就不需林小姐再送了。」
林拂音沒強求。
她點頭後目送兩人一起出去。
只是不曾想,就在要離開前夕,一直觀望著他們這裡的蘇淮不知是受了什麼刺似得起身,拿著酒擋在了兩人面前。
「我好不容易回來,大小姐你這就要走了嗎?」蘇淮笑著看向他們,「你這一走,我都不知道我們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不如再和我喝一杯吧。」
見她沒動,蘇淮不由苦笑:「我們好歹同學一場,大小姐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