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了之後,周臨和沈確再次陷入了忙碌。
公司積壓的事務、新年的合作計劃、開年的各種應酬,樁樁件件都需要人手去處理。
厲岱川也時不時要去忙了,有時候一上午都在會議室里,有時候下午要出門見人。
白野則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厲岱川身邊。
厲岱川去公司上班,他就跟著去辦公室玩;厲岱川去參加宴會,他就跟在後面推輪椅。
誰要是多看了厲岱川一眼,白野就冷冷地回望過去,那眼神帶著冷漠的審視,像狼在評估領地內冒入的陌生人。
白野把這些事做得理所當然,好像他生來就該在厲岱川身後半步的位置。
起初厲岱川怕他無聊,讓周臨給他找了遊戲機、平板電腦、各種新奇玩意兒堆在辦公室里,白野玩了一會兒就扔到一邊,趴在厲岱川身邊看他處理文件。
後來厲岱川也習慣了,索性讓周臨在自己旁邊給白野加了一座椅子,白野就坐在他身邊,有時候趴著睡覺,有時候自己在旁邊搗鼓什麼。
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厲岱川又把小秦總帶回家養了。
像幾年前一樣,寵著慣著,像養寶貝似的。
不少人在背後嘀嘀咕咕——說厲岱川和白野之間的關係不清不楚;說白野一個秦家的掌權人怎麼賴在厲岱川身邊不走;說厲岱川也是,撿了個狼崽子還真當兒子養,也不知道圖什麼;說厲岱川的腿到底還能不能好……
可沒人敢在人前說。
厲岱川不是他們能得罪的,白野更不是他們敢惹的。
年前那場酒吧里的事早就傳開了——就因為說了幾句話,那兩個富二代差點命喪當場。
後來也沒人在京市見過他們了。
轉眼到了二月份兒,天氣稍稍回暖,積雪開始化了。
屋檐下嘀嗒嘀嗒地滴水,路邊的積雪變成了灰黑色,太陽出來的時候空氣裡帶著泥土解凍的氣味。
秦定風又帶著秦世昌登了門。
沈確進來說的時候,厲岱川正在看一份報表。
厲岱川頓了頓,對沈確說了一句:「讓他們上來。」
沈確點頭出去了。
白野今天沒跟來——他昨晚睡得晚,早上厲岱川出門的時候他還在被窩裡縮著,哼哼唧唧地說「再睡五分鐘」,厲岱川給他掖了掖被角就沒叫他。
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秦定風走在前面,拄著一根烏木手杖,腰背微駝但精神還在,看人的時候目光沉沉的,帶著幾分老派掌權者的威壓。
秦世昌跟在後面,低眉順眼的,手裡提著一個禮盒,看起來像是來拜年的樣子。
厲岱川坐在輪椅上,沒有起身。他抬眼看了看對面的座位:「秦老先生,坐。」
秦定風坐下來,目光落在厲岱川的臉上。
他沒有拐彎抹角,開口就是長輩的口氣:「岱川啊,小野在你這裡住了快三個月了。年也過了,傷也該養好了。我老頭子想接他回去住幾天,你看——」
厲岱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暫時還不能。」
秦定風頓了一下:「都這麼久了,他——」
「他還沒完全好起來。」厲岱川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重,卻穩穩地壓住了整間辦公室,「所以你們現在來,是想趁他沒完全好起來的時候,把他帶回去繼續任由那些陰溝里的老鼠害他的性命嗎?」
秦世昌在旁邊動了一下,像是要開口,被秦定風一個眼神呵了回去。
秦定風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些:「岱川,我知道你對我們秦家有怨氣。小野回來這幾年,我沒有護好他,這是我不對。可小野到底是姓秦的,他早晚要回到秦家——」
「他也可以姓白,」厲岱川打斷他,「他還有一個名字,叫白野。」
秦定風手裡的手杖微微動了一下。
厲岱川的目光從秦定風臉上移到秦世昌身上,語氣平平:「秦二爺的手,恢復得怎麼樣了?」
秦世昌猛地抬起頭,眼底的陰翳一瞬間沒藏住,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勞厲總掛心,好多了。」
厲岱川點點頭:「那就好。兩根手指而已,原也不是什麼大事,想來也該好全了。」
秦世昌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敢怒不敢言,什麼叫不是什麼大事?那是他的兩根手指!
秦定風默了一瞬,隨即沉聲道:「這件事是我秦家教子無方,該給的教訓我們已經給了。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小野。他畢竟是我秦家的血脈——」
「他是我厲岱川的人,是我從西伯利亞抱回來的。」
厲岱川他看著秦定風,眸光沉沉,毫無情緒,「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願意回去,我不攔。他不願意,誰也帶不走的他。」
「若是誰覺得自己有那個本事跟我厲岱川搶人,大可以試試。」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秦定風盯著厲岱川,看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站起來,手杖點在瓷磚上發出一聲輕響:「好。那就等他願意了再說。厲總,告辭!」
「不送。」
秦世昌跟在秦定風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厲岱川還坐在輪椅上,姿態從容,目光平靜,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門關上了。
沈確走進來,低聲問:「老闆,要不要找人盯著秦家那邊?」
厲岱川沉默了一會兒說:「盯緊秦世昌。這人不是個省油的燈,懦弱又狠毒。」
沈確點頭出去了。
厲岱川抬頭看著窗外——雪已經化了大半,有一隻鳥落在窗外的樹枝上抖了抖翅膀。
他想起白野今天早上蜷在被窩裡迷迷糊糊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掏出手機,給白野發了一條語音:「懶崽崽,睡醒了沒?」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視頻就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