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岱川點擊接聽，接通的瞬間，他看見了白野。
白野正趴在床上，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臉頰上還壓出來的紅印，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隻舉著手機的手。
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綿軟：「哥哥……你什麼時候下班？」
厲岱川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放輕了聲音：「剛開完會。怎麼了？」
厲岱川想起來了。
那是白野剛被帶回來沒多久的時候，他帶白野去吃過一次。
白野當時還不太會用刀叉，把牛排切得滿盤子亂竄，氣得非要拿手撕著吃，最後是厲岱川切好了推到他面前，他直接用叉子叉起來一塊塊往嘴裡塞。
吃完之後白野趴在落地窗上看噴泉看了足足二十分鐘，厲岱川就在旁邊等著。
「好。你起床收拾，我讓家裡的司機把你送到公司來，我這邊處理完最後的收尾，帶你去。」
白野立刻從床上彈起來：「真的？我現在就起！」
視頻畫面一陣晃動，白野翻身下床，手機被隨手扔在床上，只拍到了天花板。
厲岱川聽見手機那頭傳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衣帽間的門被拉開的聲音、白野在裡面翻找衣服的動靜，還有他的自言自語：「穿哪件……這件太薄了……這件太正式……厲岱川喜歡我穿什麼來著……」
厲岱川對著屏幕里空蕩蕩的天花板說：「今天還有點涼，不過餐廳里不冷，不用穿太厚，以舒適為主就好。」
白野的腦袋忽然出現在畫面里，他彎腰撿起手機，湊近了屏幕：「我不要，今天可是去吃牛排！我要穿襯衫和馬甲，外面再穿上西裝。」
厲岱川彎起嘴角：「崽崽現在還懂搭配了？」
白野哼了一聲，傲嬌道：「那當然！」
厲岱川看著他的小樣子，輕輕笑出了聲。
白野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套衣服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那我一會兒就到，你等我。厲岱川，你要快點處理工作啊，我餓了。」
「好，我儘快。」
掛了電話，厲岱川把手機放在桌上，嘴角帶笑，手上加快了批文件的速度。
沈確進來送文件，看見他的表情，腳步頓了一下，什麼都沒說，默默拿著文件又退了出去。
看老闆這樣子……應該是準備下班了，合格的特助是不會讓老闆加班的！
半個小時後，白野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他穿了一件黑色雙排扣馬甲，剪裁利落地收在腰線處，裡面是緞面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酒紅色窄領帶，被一顆銀色領針妥帖地壓住。
下身是修身西褲，褲腳收進亮面馬術長靴里，靴筒貼著小腿，整個人肩寬腿長，像一株剛抽了新枝的喬木。
腕間那隻銀色鑲鑽手鐲在他推門的動作里晃了一下，閃出一道細碎的光。
耳垂上那顆紅鑽耳釘更是奪目，在他偏頭的時候像一小簇凝固的火。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假裝整理文件——整個公司都知道，這位少爺比大老闆還不能隨便盯著看，多看了一眼他就會冷冷地瞥回來，那眼神讓人後背發涼。
白野對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徑直穿過大堂，熟門熟路地按下厲岱川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在頂層停下，白野走出去，推開厲岱川辦公室的門。
厲岱川聽見門響，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在白野身上停了兩秒。
他放下手裡的筆：「怎麼沒穿外套？」
白野抬起臂彎的羊絨大衣給他看：「車裡空調好悶，熱得慌。」
厲岱川的目光從他大衣上移開，又落回到他臉上。
白野的頭髮今天打理過，額前的碎發被撥到一側，露出高淨的眉骨和耳垂上那顆紅鑽耳釘。
白野張開手臂在他面前轉了一圈：「怎麼樣？好看嗎？」
厲岱川點點頭問他：「這是什麼時候買的？」
「就前兩天周臨陪我去逛的時候買的。」白野走到厲岱川對面，手撐在桌面上，低頭看他，「他說我穿這個特別好看，我就買了。」
「我就說沒在衣櫃見過這身衣服，很好看。」
白野滿意地笑了，彎下腰在厲岱川嘴角親了一口：「那你喜歡嗎？」
厲岱川抬手，指尖輕輕蹭過白野的喉結：「喜歡。」
「那走吧！」白野直起身，繞到他身後握住輪椅把手，「我已經餓了，我們出發！」
厲岱川被他推著往門口走，笑著搖了搖頭：「好，出發。」
正好是中午，陽光難得地好。
周臨開車，白野和厲岱川坐在后座，白野靠著厲岱川的肩膀，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問了一句：「哥哥，那個噴泉還在嗎？」
「哪個？」
「就是那個吃飯的地方外面的噴泉。上次去吃飯，我在那兒看了好久的那個。」
厲岱川垂眼看著他，試探著問：「小野還記不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去的？」
白野想了想，搖搖頭：「具體不記得了，只記得一點點……好像還有好幾個小孩在旁邊跑，我看他們跑，我也想跟著跑，但是我怕你不見了，就沒去。」
厲岱川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捏了捏白野的後頸。
他也不記得具體什麼時候去的了，只能記得個大概，間隔時間太長了……
周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默默踩了踩油門，加快了速度。
到了那家西餐廳，除去一些翻新，基本還是老樣子——一整面落地窗對著外面的廣場，廣場中央的噴泉還在，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午飯時間餐廳里人不少，但經理遠遠地認出了厲岱川和白野，立刻恭敬地把他們引到了二樓靠窗最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