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趴在厲岱川懷裡,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厲岱川以為他困極了要睡著了,正想著把他喊起來去清理一下——不然一身的汗和別的東西,容易著涼發燒。
可還沒等他開口,他再次察覺到了白野身體的異常。
白野的身體又開始升溫了,皮膚底下泛起一陣一陣的熱,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潮意。
他貼在厲岱川身上,無意識地蹭著,喉嚨里發出細碎、難受的哼唧聲,手指攥著厲岱川的睡衣衣襟,越攥越緊。
厲岱川的臉色變了。已經鬧騰了半夜了,怎麼藥效還在?
他低頭去看白野的臉——那張臉又紅了起來,嘴唇微張,呼吸急促,眼底泛起一層迷離的水光,整個人又開始往他身上貼。
厲岱川沒有再猶豫。
他伸手拿過輪椅遙控器,操控輪椅挪到床邊,低聲說:「崽崽,從我身上下去。」
白野不動,像是沒聽見。
厲岱川又喊了一聲,聲音沉了幾分:「白野,聽話,先下去。」
白野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歪歪扭扭地從他身上翻下來,倒在床上的時候不滿地哼了兩聲。
厲岱川撐著輪椅扶手把自己挪上去,然後彎下腰,把白野從床上撈了起來,抱進自己懷裡。
白野在他懷裡蜷著,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渾身都在發燙。
厲岱川把他抱進浴室,放進了浴缸,他試了水溫,調成了溫涼的水,不敢太涼怕凍著他,也不敢太熱怕刺激他本就已經過載的身體。
他把白野放進浴缸的時候,白野渾身顫了一瞬,像被水激了一下,他迷離地半睜開眼睛看了厲岱川一眼,聲音又軟又啞:「哥哥……」
「我在。」厲岱川擠了沐浴露在掌心裡,動作很輕地幫他做清理,「是不是疼了?給你清理一下,不做什麼。放心。」
白野卻不滿地搖頭,伸手去抓厲岱川的手腕:「做……要做……難受……」
厲岱川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他:「不可以了崽崽。你太脆弱了,再做會壞掉的。」
白野搖頭,固執得像一頭小倔驢:「不會的……我不怕……哥哥……崽崽難受……」
他說著又開始哼哼唧唧地往厲岱川身上靠,水花濺了一地。
厲岱川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和不斷往自己身上蹭的動作,心底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敲著。
他心疼,但不能再由著白野胡來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迅速把白野清理乾淨,用浴巾把人裹住,抱回了床上。
他給自己換了身睡衣,又給白野換上睡衣,然後按了床頭的銅鈴。
周臨來得很快。
厲岱川沒有多解釋,只說了一句:「讓醫生過來。」
醫生很快就到了。
白野被按在床上打了一針屁股針,疼得他哼了一聲,皺著眉頭扭來扭去。
厲岱川握著他的手,拇指輕輕蹭著他的臉。
可這一陣下去,對白野的效果卻不大。
厲岱川看向醫生:「怎麼回事?」
醫生連忙取了白野的血去做了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老闆,小少爺體內的藥含量極高,不知道喝了多少,用藥劑量太大了。」
厲岱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沉聲道:「給我解決方法。是要繼續幫他疏解,還是怎麼樣?」
醫生戰戰兢兢卻還是保持著專業:「一直疏解是不可能的,人的身體受不了。現在可以先讓小少爺泡一泡冷水,我們馬上幫小少爺輸液。這樣可能會著涼發燒,但是只能先解決體內的藥性。」
厲岱川沒有猶豫,轉頭看向周臨:「去放水。」
周臨連忙去浴室放了一缸冷水。
厲岱川把人抱進去,白野被冷水激了一下,整個人蜷起來,抖得厲害。
厲岱川在浴缸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低低地安撫著:「沒事的崽崽,很快就好了,哥哥在這裡。」
醫生跟在旁邊給白野扎了留置針,又掛上了輸液袋。
白野被藥力和冷水折騰得意識模糊,偶爾哼唧兩聲,偶爾喊一句「哥哥」,更多的時候只是蜷在厲岱川懷裡喊著「難受」。
整個莊園上上下下折騰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白野的藥效終於退了,呼吸也平穩了,被厲岱川從浴缸里抱出來擦乾換好睡衣,安頓在床上。
可很快又發起了燒,一直到下午才退了燒,安穩地睡了過去。
厲岱川累得不行,但他一點睡意都沒有,一直躺在白野身邊,一會兒摸摸他的體溫,一會兒沾水幫他潤潤唇。
白野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柔和,空氣裡帶著一股子他最討厭的藥味兒。
他動了一下,渾身的酸疼和麻木瞬間湧上來——腰像被人拆過又裝回去的,腿像跑了馬拉松,連手指頭都酸的慌。
腦子裡只閃過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片段,他慢慢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裹了進去。
這叫什麼事啊?
全世界給自己下藥到掛水第一人?他沒臉見人了!
醫生進來給他檢查完,笑著說:「醒了就沒事了。還好小少爺身體強悍,要換做普通人,估計要昏迷三五天。」
白野在被子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露頭。
醫生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什麼清淡飲食、多喝水、這幾天不要劇烈運動之類的,然後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白野還是縮在被子裡,像一隻縮頭烏龜。
「還難受嗎?」厲岱川的聲音從被子外面傳進來。
白野在被子裡搖了搖頭。
「把臉露出來,悶久了缺氧。」
白野不動。
厲岱川伸手,輕輕拉了拉被子的邊緣:「崽崽?」
白野終於慢慢地把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紅紅的,裡面帶著無法掩藏的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