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厲岱川，看了好幾秒，然後又把被子拉上去，遮住了整張臉。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錯了。」
厲岱川看著那一團鼓起來的被子，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不知道……」白野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你知道那東西喝多了會怎麼樣嗎？」
「……不知道。」
「會死人的。」
白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被子動了動，他的眼睛從邊緣露出來，怯怯地看著厲岱川：「……真的？」
「真的。」厲岱川的語氣很是認真，「你運氣好，身體好，扛過來了。換一個人，可能現在還在搶救。」
白野的眼睛眨了兩下，眼底漸漸紅了起來：「……對不起，我不該給你下藥的哥哥，我不知道這東西會死人，我只是……」
厲岱川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安撫著：「我沒怪你給我下藥，你不該這樣沒輕沒重的折騰自己。你生病這兩天我快要急死了知道嗎？下次不許這樣了。」
「嗯。」
「以後想做什麼，直接跟我說。不用下藥，更不許傷害自己。」
「知道了，想做愛就直接說。」
厲岱川無奈嘆氣，合著他說了這一堆，這小崽子就悟出這麼一句。
可還能怎麼辦？自己養的自己寵著吧。他也認了。
他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白野的腰：「身上還難受嗎？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兩天沒吃飯了。」
白野抓著厲岱川的手放到臉頰上，用臉蹭了蹭厲岱川的掌心：「哥哥，你還生我氣嗎？」
厲岱川看著他，心到底是徹底軟了下去。
「沒生你的氣，」他說，「但是下不為例。」
白野的眼睛彎了一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朝厲岱川伸出兩隻手，「厲岱川抱。」
厲岱川笑了笑，彎腰，把他從床上撈進了懷裡。
白野把臉埋在厲岱川頸窩裡蹭了蹭，聲音低低的：「哥哥，我以後幹什麼都告訴你，再也不偷偷幹這種事了。」
厲岱川收緊了手臂，把人往懷裡又攏了攏，輕輕嘆了口氣：「你要是真能乖乖聽話，我倒要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低頭，下巴抵著白野的發頂，嘴角帶著一點自知的無奈。
他太了解白野了——無論是眼前這個把記憶縮回了曾經的白野，還是那個將來某一天會醒過來、想起一切的白野，骨子裡都是同一個人。
白野不會被「乖」字困住，不會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等別人安排。
他會翻牆、會闖禍、會跟自己較勁，會用最笨最狠的方式去愛一個人。
厲岱川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他把名字起錯了？
他那時候要是取個白乖乖或者厲聽話什麼的，是不是這小崽子就能安分一點？
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看著懷裡白野，忽然覺得——白野就是白野。
西伯利亞的白，野性的野，自由肆意，野蠻生長。
不乖、不聽話、不安分，但正因如此，他才是在雪原上活下來的那一個，才是被他厲岱川一眼就看中、從冰天雪地里撿回來的那一個。
白野是他厲岱川養大的孩子，他有擺平白野闖的任何禍的能力。
「好了，」厲岱川拍了拍他的背，「抱緊，我們下樓吃東西。」
白野從他懷裡抬起頭，嘴角卻翹著：「哥哥，你剛才是不是偷偷在心裡誇我了？」
厲岱川面不改色：「沒有。我在想你下次再這樣，就把你丟去跟周臨睡一個房間。」
白野瞪了他一眼，把臉埋了回去：「我才不要跟周臨睡，他睡覺磨牙還放屁！」
周臨：誰來為我花生？！！！！
厲岱川啞然失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
白野又休養了三天才算是恢復了往日的勁頭。不過也就老實了這三天。
第四天，厲岱川從公司回來，一進門就看見白野蹲在客廳沙發上，手裡舉著一塊冰袋按在臉上，左邊的顴骨上多了一塊明顯的淤青，嘴角也破了一小片皮。
厲岱川換了鞋，操控輪椅過去，停在沙發邊：「臉怎麼回事？」
白野抬眼看他，有些心虛地把冰袋往臉上又按了按：「……跟保鏢切磋了一下。」
「幾個？」
「五個。」
厲岱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嘟囔：「我這是還沒完全恢復，他們是乘人之危，不然我肯定——」
「不然你肯定？」厲岱川打斷他，聲音不大，但語氣明顯沉了下來，「不然你肯定能把他們撂倒？白野，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是身體還沒恢復的狀態，你上去就跟五個打，你想幹什麼？」
白野的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厲岱川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頭對周臨說：「把今天的監控調出來。」
厲岱川心裡有疑，家裡這些保鏢，曾經白野一個打四五個屬於是輕輕鬆鬆。
現在身體沒恢復的情況下，可能打起來有些吃力，但以白野的身手絕對不至於會受傷。
周臨應了一聲，很快把院子裡的監控視頻投到了客廳的大屏上。
畫面里，白野站在庭院裡，五個保鏢圍著他，明顯是在陪他練手。
然後白野動了。
他的速度確實快，一上來就撂倒了一個，第二個也被他逼得退了半步。
前十分鐘幾個保鏢都在被白野耍著玩，但是卻遲遲近不了他的身。
可後面，白野明顯鬆懈了，以至於被反打。
有一個保鏢看準了他左側的空檔，一記勾拳擦著他的下巴過去，緊接著有兩個同時動手，白野躲閃不及，臉上結結實實挨了兩拳。
厲岱川看完視頻，沉著臉轉過頭來：「你挨揍的主要原因不是身體沒恢復。你是輕敵！」
他的目光落在白野臉上：「我有沒有教過你，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無論對手是誰、多少人、什麼狀態，都不能掉以輕心。」
「白野，驕兵必敗。我教你的東西，你都記到哪裡去了？」
白野低著頭，手裡攥著冰袋，沒有說話。
厲岱川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訓他了，一時之間白野竟然覺得有些委屈。